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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兵败（第1页）

程四在乱军之中看见山坡上放冷箭的番军将领裂嘴一笑双腿轻轻夹住马腹，战马打个响鼻纵蹄冲下，出鞘的弯刀拖曳着冷厉的光芒斩开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周军向着程四劈来。程四仰倒马上避过右侧一个番兵，身子微侧□□吞吐着寒光直刺来袭番将胁下，那番将不得不回刀自救。刀枪相交“呛”的一声擦出几点火星，震得程四虎口发麻手中□□险些脱手。程四禁不住心中一惊，这番将手中弯刀如风力大势沉，如果力拼自己必取胜不得。挺身而起，程四骤马挥枪登时枪法大变，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一杆枪在程四手中宛若活了一般身姿夭矫上下翻飞，鲜红的缨子衬着银色的枪尖在空中划出炫目的流光，危险而诡谲。

“原来，还有如此花俏的枪法，怎的从未见程易使过？”那番将说着唰唰唰挥出三刀带出一片荧光好似盈盈秋水，却是携着三分寒意七分杀意。

程四平日所练枪法与程易一般无二，但是女子到底不同于男子若真是遇到高手要力搏必然吃亏，是以程夫人另教了程四这套路数迥异于常的枪法，程四今日也是第一次在和程夫人拆招外使出来。不过程夫人也告诫过程四这一套枪法只能惑敌一时要是不能出奇制胜久战下去很可能还是免不了会落败。

乌恩奇！此人果然不简单，单凭这一出手就胜出巴图几倍。敌众我寡，且困战已久再缠斗下去只怕有百害而无一利。程四荡开乌恩奇绵密迅猛的二十刀分神环顾阵中已见疲态的龙卫军，只这么一瞬，乌恩奇的弯刀“嗤”地割开了程四左侧小腿上的战靴，切口整齐地皮肉向两侧翻卷开来，露出白森森的腿骨，若非程四发现得快抢杆扫过卸掉了乌恩奇大部分力道这条小腿就留在此处了。程四银牙紧咬，出手更为狠辣，一双凤目中怒浪涛天。

“小子，论身手你的火候比程易还差一些。可是，话又说回来，今天不杀了你假以时日必是后患。你的心思要比程易奇诡，不知内情的，当真被你这计策弄得唬住。”

说罢乌恩奇手中的弯刀果然比方才愈加凶狠，只要刀枪相触程四的虎口都是一阵麻疼。程四不动声色的暗暗抽着冷气将手指一寸一寸重新贴回枪上，有温热粘腻的东西在手指和枪杆之间滑过。

“龙卫军听令，结阵而退，快！”程四帅令一下龙卫军顿时听令而行由各军头、军使、校尉指挥结阵慢慢向程四身后的缺口靠拢撤退。

“小子，治军不错，要逃还能这么进退有序。”乌恩奇削薄的唇边浮上几许笑意，像是颇为惋惜，“不过，你觉得你能从我手下跑掉吗？”

程四胸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然而脸上并不显山露水，甚至嘴角针锋相对地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番贼，不用觉得，试过才知。本帅可不是你，好吓唬。”

两人说话间又是十几下金铁相击的清脆响声，程四的指缝之间已然有腥红的血水滴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也开始有些微颤抖虽然别人不易察觉，但是程四自己知道在乌恩奇面前撑不了多久了。女人终究是较男人力亏，程四纵然摸惯了刀枪挂帅前仍是养尊处优的相府千金无论如何都比不得这些常年摸爬滚打在战场上的人皮糙肉厚，未逢敌手时这些都极容易被忽略，此时此刻面对乌恩奇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立刻显露无疑。程四瞥一眼正在逐渐杀出包围的龙卫军，换一口气，手中□□依然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乌恩奇招式大开大阖的弯刀丝毫也不敢松懈。

两人再战三十回合，生还的龙卫军已经如数撤出了番军的包围，程四率领众轻骑且战且退渐渐转过山坳，地势渐狭，最窄的一处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乌恩奇目光警惕的扫向两侧，勒住了战马。

见状，程四亦是收枪约马慢慢后退。两人之间距离渐渐拉开，程四打个呼哨，两侧山坡上巨石滚滚而下，乌恩奇拍马离鞍一下跃后丈许，又接连几个腾挪闪出几丈远，只是他的战马远没有他那么幸运顷刻间就被掩埋在一片乱石之下。眨眼之间山坳内顿时充斥了人喊马嘶，狭窄的山路被巨石堵死，双方人马被隔开在两侧。

漫天烟尘之中程四拨转马头一声令下：“撤！”

乌恩奇跃上山坡，看着龙卫军渐去渐远眯了眯眼，好小子，果然和程易是兄弟，败退还要叫本将军这么难看。

“收军！”乌恩奇翻上一匹无人乘骑的战马不再理会身后乱做一团的手下径自策马而去。

收军回到忻州军寨经过点算此次一战折损士卒超过六千，刘昌战死，此次战败让龙卫军的士气大大受挫。面对如此局面程四沉静一如往日，迅速安排医官救治伤兵，指派人手安葬战死将士，而后修书一封送往河北。五日后，赵闯快马赶回。再三日，程四再度传下准备出兵的帅令，当夜有一名巡夜的军士在帐外求见。

程四犹豫了一下，吩咐：“叫他进来。”

片刻，一名方脸的军士进得军帐行礼：“龙卫右厢九营伍洪参见大帅。”

“起来说话。何事要见本帅？”

伍洪起身捧着手中一只被羽箭射穿的灰色鸽子道：“小的方才巡夜时发现这只鸽子自医官营中飞出，小的觉得蹊跷便将其射落，然后发现鸽子身上有一张字条，有人将大帅帅令泄漏给代州番军。”

“哦？”程四心中一沉，“呈上来。”

伍洪毕恭毕敬地把字条送到桌案前，程四的手在触到纸条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将纸条接过，纸条上所写的正是程四白日里命人传下的帅令：“你先下去，这是大功一件，等拿下代州一并赏你。”

“谢大帅。”伍洪大喜。

看着伍洪躬身退出，程四反复验看着手中的字条，良久，叹出一口气一脸疲惫地靠进椅子里，果然是你。你救过皇上，救过我，我本来是想你只要一直没有动作等到攻克代州就让人送你回京，待我率军收复幽蓟各州拔了番兵可汗的牙帐，这个秘密就让它深埋地下，谁想再追究你也无从追究了。为什么之前一次次的天赐良机你都不动手，这一次你就不能再等等呢？你可知道这被发现了，等着你的只有一死？我如果继续佯装不知饶过你该怎么和死在乌恩奇手中的六千兄弟交代，又如何对刘昌交代？一路北上，两国交兵死的人够多了，我不能再让周军这样毫无意义的送死。所以……深吸一口气，程四骤然起身，道：“来人，带杨勤！”

踏入中军帐，杨勤不由怔住，程四凤眼怒张死死地瞪住他，本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布满了血丝，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动的辨不清是失望、沮丧还是愤怒，眼下染着一圈淡淡的乌黑，清瘦白皙的脸上隐隐泛着青色，下唇上有渗出血丝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