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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情深缘浅下（第2页）

“子敬！臭小子！成亲了也不知道滚出来敬五哥一杯！枉我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卿！卿还叫什么子敬？卿干脆改名叫子不敬算了！”

这俨然是王徽之的声音。

王献之一下子清醒了，郗道茂也清醒了，这种清醒很不舒服，伴着惊慌和无厌足的不满，像是贪睡的人，大清早的被脱出温暖的被窝。但理智还是很快占据了高地，王献之忙起身理了理衣服小声对郗道茂道：

“是我五哥，许是喝多了。”

郗道茂也坐起来理了理衣服，警惕的瞅着门口：“他，他该不会冲进来吧？”

“不会。五哥虽不羁，但分寸还是有的。”

王献之说罢，悄悄起身将剩余的几根喜烛也悉数吹了。

不一会儿，果然听王徽之在外嘟囔的声音：“臭小子装睡是不是？看在道茂的份上我今晚就饶过卿，明日再来找卿算账！”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彻底恢复了宁静。王献之与郗道茂双双长出一口气。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二人目光相碰，不约而同的轻笑起来。

“方才吓死了我了。”郗道茂道。

王献之不说话，只是嘿嘿的笑，

郗道茂见他笑个不停，伸手推了他一下：“干什么呀，像个傻子……”

王献之还是笑个不停，

郗道茂看着他，看着他，然后也跟着他笑个不停。笑也是很费体力的，两人很快就都筋疲力竭的捂了发酸的肚子。

郗道茂渐渐不再笑了，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甚至有些虔诚。

“看！”她对王献之道，

王献之偏头去看，只见她高举起的手里忽然变魔术似的多出了一串手串。

那手串由十九颗大小均等的圆形石子穿成，石子有五色，不同的色彩两两相隔，收口处则由两股绳线编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同心结，十分漂亮。

郗道茂抓过王献之的手，将手串戴在他手腕上，又举起他的手腕上下左右的看，看了好一会，嘴角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献之亦凑在月光下细看那手串，旋即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是五彩石呀？！”

“如何？我的手艺还不赖吧？”郗道茂得意的笑，伸出的皓腕上，亦戴着一串与王献之一模一样的手串，

“小的时候我随阿娘去道观参拜，曾听一个老道士说过，五彩的石子是天仙洒落人间的眼泪变成的，只要在乞巧节的月光下，把五种颜色的石子用红线穿成一串，再在末尾处扣上一个同心结，便可护佑相爱之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郗道茂像说故事一样的缓缓道来，眼神是那般的温柔，

“阿姊那时候那般拼命的收集那些五彩石，为的就是要编这手串？”

郗道茂不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时候胡乱听来的传说，一直信到现在，还照着做，是不是傻瓜？”

王献之一笑：“那我也是傻瓜”

郗道茂一愣，转而伸手轻刮王献之的鼻子，“卿本就是个傻瓜！”

王献之笑了，笑得很开心，仿佛郗道茂方才是在夸他一样。片刻，他偏过头，出神的看着郗道茂，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看上去那样美好，却又那样苍白而脆弱，好像随时可能消失。

乐极生悲，真是乐极生悲。

王献之心里这样感叹着，泪水已自眼角滑落，落在地席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不由自主的伸开手臂将郗道茂揽进怀里，像怀抱一个宝物。得到让他高兴，也让他害怕。因为得到的对面是失去。

“阿敬？”

察觉到了异样的郗道茂在王献之怀里不安的扭动着身躯，她想抬起头看看王献之的脸，看看究竟怎么了。

王献之却将她脑袋箍在怀里，又将她的身子越抱越紧。

“阿姊，我们成亲了，我们是结发夫妻，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对吗？”

王献之的声音在发抖，他身体的也在发抖。他在问一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然而，问出来之后，又变得好像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们都生活在乱世，乱世向所有置身其中的人，抛来的最大一块砖，上面写着三个字：不确定。很多人被这块砖砸破了脑袋，还有很多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砸破脑袋而每日提心吊胆。

王献之和郗道茂也是其中之一。

可郗道茂还是伸出了手，她轻轻拍着王献之的背，好似小时候哄他午睡那般声色温柔：

“对，我们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