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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英雄末路（第3页）

对于该以何等规格安葬桓温，朝中官员主要分为两派。人数最多的一派，以桓温为王莽、董卓、王敦之流，为犯上作乱、忤逆不道之篡贼，当处五马分尸之刑，弃之荒野。与此相对，另一派则较为和缓，主张以寻常三品将军之礼将桓温低调下葬，以示朝廷宽仁。

太后褚蒜子对此两派意见左右为难，颇为苦恼，只好叫来谢安问计。

而谢安对此的主张，却是在这两派之外。

他力主应依西晋太宰安平献王、汉大将军霍光故事，将桓温风光厚葬，陪葬器物一应以帝王规制置办。褚蒜子对谢安这般提议甚为不解，以为如此厚葬桓温形同承认其废帝逆节为光明正大之举，恐酿不正之风。

谢安则不以为然，他的理由有三。其一，桓温虽有篡逆之心，却止于行伊霍之事，未致朝纲大乱，君臣颠倒，此为其有识之处，朝廷当予以肯定，以示海纳百川之量。其二，目前举国方镇大权仍多为诸桓及其故旧执掌，且短时间内无人可取而代之，厚葬桓温方可收安抚诸桓，稳定时局之效。再者，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司马昱本是会稽王，全倚仗桓温“废昏立明”，才得以登临大宝，其子司马曜亦由此得以在其死后继位，成为新君。如今若将桓温与篡贼同论，则无异于同时否定了新君司马曜皇权的正统性，必动摇国本。

褚蒜子听后以为谢安思虑周全，遂力排众议，最终依其所请，敲定了桓温的葬礼事宜。

桓温葬礼之日，褚蒜子带着年仅十一岁的孝武帝司马曜临朝堂三日，以司马曜名义诏赐九命衮冕之服、朝服、东园秘器，钱二百万，布二千匹，腊五百斤。

待棺木正式下葬，又赐其九旒鸾辂，黄屋左纛，缊辌车，挽歌二部，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优册其增食邑七千五百户，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并追赠丞相职。另依桓温遗志，以其末子桓玄为嗣，袭爵南郡公。

桓温死后，桓冲本以为谢安定会借机报复，未想到如今竟是在他的力主下，桓温才得以尽享哀荣。心中由是很是感激。

桓冲本打算在姑孰参加完丧礼，便进京向谢安道谢，未料才刚坐上赶往大司马府的马车，未行几里路，却忽然被郗超硬生生拦下来。桓冲下了马车见郗超神色惶急，不由奇怪，道：

“嘉宾怎会在此？出什么事了？”

郗超是从大司马府、桓温的葬礼上飞马赶来的，还未及擦净脸上的泪水，一双眼睛仍是通红，

“五公子，大司马的葬礼去不得啊！”

桓冲莫名其妙，正要发问，一旁，侄子桓石虔却抢先道：“我大伯的葬礼，我叔父为何去不得？”

郗超使劲摇头：“有人…有人要杀五公子！”

“什么？！是谁？！”桓石虔当即怒发冲冠。

“是…是……”

“到底是谁？郗参军倒是说啊！”桓石虔很是不耐，

“……是大司马的二位公子，桓熙、桓济，还有……四公子桓秘……”

桓冲闻言，脸上有瞬间的惊愕，但桓温既把大权悉数交于他这个五弟而非他的亲生儿子，会出现这等最坏的情形，也并非全在桓冲意料之外。

桓冲默然沉吟片刻，道：“多谢嘉宾前来告知。”

郗超：“公子打算怎么办？”

桓冲转过身，道：“打道回府。”

桓石虔却气不过，

“大伯的葬礼叔父怎可不去？！叔父怕他们作甚？那群蛇鼠之辈，若胆敢造次，侄儿正好趁机把他们一窝端了，为叔父除后患！”

“镇恶休得胡言，他们与我等是血肉至亲，怎可加害？”

桓石虔更怒，“叔父把他们当至亲，可他们把叔父当至亲吗？！叔父心慈手软，姑息养奸，将来桓家若栽在那几只害群之马手里，叔父如何对得起大伯的重托？！”

“卿的大伯戎马一生，纵是身处何等险境，纵是欲达何种目的，都从未想过加害亲族兄弟！镇恶，记住，我们桓家宁可家门败落，也绝不可行骨肉相残之事！”

“叔父！别人的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今日若非郗参军跑来报信，叔父恐怕早已血溅大伯灵堂！叔父今日回府想躲，可躲得了这一时，难道还能躲得了这一世吗？！”

“能躲一时是一时，办法可以慢慢想。总之眼下我不能与他们三人碰面，否则一旦冲突，局面难控，更怕会有外人横插一脚。此事只可由我们桓家内部解决，绝不可让外人，尤其是朝廷插手！”

说罢，刚欲调头回府，却闻郗超道：“公子不欲让外人插手，此事只有速决，久恐生变。”

桓冲转过头疑惑的看着郗超：“郗参军有办法？”

郗超不置可否，转而道：“敌在明，我在暗。欲除肘腋之患，今日机不可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