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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留在此处,从此,世间只有姝妤。”他正用疗愈术愈合小姑娘手腕上的伤,却听到弥泱一如往常那般淡漠的声音。
不出一个时辰,小姑娘就会醒来,洛川的残魂本可带着记忆融入姝妤体内,以另一个身份再存活数十年,他却选择彻底消失,见过世间无数痴男怨女,奎山仍忍不住唏嘘叹惋,又有些庆幸,神之一族,不用被这些人间情愫所困。
弥泱探过小姑娘的身体,魂魄已全部归体,呼吸平稳,经脉运转流畅,体内依旧没有神族的气息,兰裳对这个凡人男子到底偏爱到什么程度,即便他身上没有神息,仍能自由进出神族结界。挥着淡淡神光在姝妤身上游走的手突然停住,这个百年寿数的人体内,竟然有了灵识,残魂入体片刻,小姑娘的命数彻底改变,也许,是回到本来该有的样子。
“奎山,天色将明,你把她送回去吧,她醒后,不会记得洛川之事。”弥泱拿出那块精巧绝伦的玉佩,挂在小姑娘腰间。
这块玉佩里,满是兰裳对洛川的情谊,此物既然能入姝妤梦中,必是与她有缘,小姑娘本是洛川残魂所聚而成,八方之内,没有谁比她更适合这枚玉佩。
“尊上不回云都吗?您要去何处?”奎山将小姑娘抱起,问道。
取得破解坎泽禁制之血,本因破禁唤出破军星君,弥泱却没有走向泽水,而是靠在一颗高大的松树上坐下,将玉瓶收起,凝望着逐渐落下的月,等待东边天际的第一抹白。
“我在等垠渊。”她眯起眼,说道,几乎隐去的神息从南向北缓缓靠近,藏得再深,能瞒住所有神祇,也瞒不住她。
奎山试着探了探,果然探查不到,此处很快就会变成漩涡中心,自己不宜久留,带着姝妤正准备走,就看到一道蓝光从身旁闪过,“我去少阳等他”,话音落地,流光消失在视线中。手足无措的巫神叫苦不迭,两位尊上若是在少阳起了冲突,以他们的神力,非得在仙泽中掀起血雨腥风,想到这,脚步都快了几分,只愿自己将人送回赶回少阳时,还不算太晚。
仙邸中放满前几日北辰星君送来的酒,弥泱拿起一坛,坐到屋前梨花树下,石桌上放着一张古琴,不似人族所用的那般构造繁杂,这张古琴只由上好扶木做琴身,天蚕丝为弦,她放下酒坛,走到古琴前,轻拨琴弦,乐声从指间流出。
夏夜凉风起,皎月照林间,悠扬的琴声婉转绵长,与鞠山的泉声互和,使人若置身高山流水处,弦音一转,苍凉萧瑟之声渐起,怒涛拍岸,滚滚洪流翻涌而过,天地苍茫,风声啸啸。侍立在不远处的长明、长德虽不通音律,也能听出抚琴之人撩乱的心绪,正在他们面面相觑,千般揣测时,琴声戛然而止。
“为何要躲在云端?”弥泱并未抬头,举手挥出一道神光。
见藏不住,垠渊从云端现身,缓缓落在梨花树下,琴声刚起,他便到来,不忍打断多年未闻的琴声,便隐了神息,匿于云间,思索应对之辞,琴声似将抚琴人心中所思款款道来,正当他犹豫如何现身之时,质问声起。
“这沧浪曲,你已许久未弹。”从屋内端出两坛酒,他坐在石桌前,将其中一坛酒递出。
回想起来,上一次听到这首曲子,还是三万年前在星落屿上,区区三万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神族最古老的曲子,来自茫茫虚空中的鸿蒙之音,曲谱自成于太虚之镜前,弥泱按照曲谱弹罢,古老的音符化作光消失在三途川中,同样颇通音律的汐樾听之有感,故而给这首曲子取名为沧浪曲。
“丹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弥泱摆手挡下递过来的酒坛,拿起梨花树下自己刚才放下的那一坛,浅饮一口。
“赫炽金屯兵炎谷一侧,我已让他们先按兵不动。”垠渊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回答,世间美酒,都不及忘忧。
“那你隐着神息赶来找我,是要告诉我什么吗?”听闻兵戈暂止,弥泱心下稍宽,这一日以来,兰裳那句“不要起兵戈”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弥泱,我”垠渊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甚至不知从何处说起,他将酒坛放在桌上,不停叩响石桌。
他们看到了三千年前的一切,那不是史册中记载的东西,那是实际发生的,如果是古籍中所载,还可以找无数理由否定,甚至可以直接抹去,但时间的记忆不会骗人。
弥泱目光灼灼,紧盯着垠渊,墨色的眼眸中似冰似火,极尽温热又极尽冷冽,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过,只想听眼前的人亲口说一句,哪怕是假话,也足以糊弄自己一时。
“垠渊,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聊过了,比我弹沧浪曲的时间还要久,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太虚之镜前同饮忘忧,你是怎么说的吗?”
垠渊本想说月前,他们还同在星落屿上饮酒,聊着溟洲以后的事,可那一问,让他心头一震,神族生死与共,绝不内讧,生而为神,宁死亦不叛玄墟,这是他率数万神灵下溟海前,对着大道立下的誓言,也是每一个神族永远尊奉的法则。
“弥泱,当日之事,我实在记不起缘由。”他不是没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渴望,不为真相,只为一个否定,但他无法否定,无法欺骗自己去编织一个谎言。
弥泱起身朝梨花树下走去,一丝失望的情绪迅速从眼底划过,身后紧随而来的脚步声让她停在石椅和梨花树之间,心中又有了些许期许,盼着跟过来的人对自己说些什么,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梨花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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