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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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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在巴黎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来自欧洲各地及北美的中国人，那是完全西方人式的旅游；事前转弯抹角找到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有个住处是最重要的，其余一切从简，吃速食面睡旅行睡袋，不是为了吃喝而是看看巴黎。

“我去过巴黎！”仍然是人们的一种自豪。

就这样我结识了一批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炒菜当大厨的中国人。

“你是学烹饪的吗？”

“不，我是同济大学船舶系的。”

后来我不惊讶了，如果你会炒几个家常菜，掌握咸淡，会大量的倒味精，加糖，什么菜不能做？二厨把各种配料切好，大厨把油锅一开，色香味都往一块儿炸，外国人没有吃过的，就这么开始见识见识。

话要说回来，有几道菜却是要功夫的，比如清蒸活鱼、清蒸龙虾，火候的掌握却是马虎不得的，偏偏我那位同济大学船舶系的小同乡，活生生把一条清蒸鱼蒸了个稀巴烂，法同人吃海鲜极其精明，不象吃古老肉，哄不得，小同乡给老板叫到了办公室里。

“你不是二级厨师吗？”

“对呀，那还有错？”二级厨师证书就在他口袋里，一个大地方烹饪学校的钢印凸现着，不是假冒伪劣的。

“蒸一条活鱼的时间是几分钟？”老板问。

“那得看鱼的大小，一般是五分钟。”我的小同乡够精明的，他看过书。“今天的火不好，不信你去看看，清蒸的关键是大火，旺火，你总不能让客人吃生的。”

他被炒了鱿鱼。

他告诉我，那真该炒，“我知道不能蒸过头了，没有玩过，老怕端上去让法国佬吃整条生鱼，砸了！而且巴黎没有煤气上不来火不冲的时候。”

他的厨师证是花七千元买来的。

如果买一张三级厨师证，是五千元。有了这一笔投资，在海外挣钱确实要容易得多。如我这位小同乡，炒鱿鱼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另一家中国餐馆，这一回他不敢找金边的华人老板了，是老挝的一个华侨开的中式快餐店，“我把那张二级厨师证晃一晃，就摆平了。”他也吸取了教训，上班在餐馆做下班回去练，不熟悉的那几道菜自己先做一遍，请我们去“试吃”，加上上海人的灵活，在古老肉上洒几片葱花，阳春面里加几滴麻油，白萝卜胡萝卜刻几朵四不像的小花，老板大为赏识，居然在店门口贴出海报：“特聘上海二级厨师某某，色香味齐全”，一时红红火火的。

“想几个小点子还不容易，不过你得慢慢来，隔一段时间给老板出个花招，让他加薪让他离不开你。”

果然，不久，他又建议老板，给每位顾客送一小碟小葱拌豆腐，再贴海报，隆重推出，五个郎的本钱，谁都喜欢占小便宜，加上吃遍巴黎十三区中国城，什么烤鸭、烧鹅、乳猪全有，就没有小葱拌豆腐。

中国餐馆的老板都不喜欢在自己的饭店里吃饭，永远那几道菜，早腻了，便到别的中国餐馆去，一来换换口味，二来看看行情。

炒了我小同乡鱿鱼的老板正在吃小葱拌豆腐，我那位小同乡又端过去一碟，“老板，你多关照。”

他们俩拍拍肩膀，笑了。

在丹麦哥本哈根开了一家“小小烤鸭店”的朋友，他们那张厨师证也是花钱买来的。丹麦的中国人有7千多，90%开中餐馆，丹麦地处北欧天气冷，便以烧烤店为主。丹麦人有一句笑话：“我们几乎每天都会飞来一只烤鸭”，那是说又有中国人来了，而且来得不少。

他先给一家中国烤鸭店当跑堂，端了两年盘子，也大概知道了烤鸭的技术、程序，便自己开了个小店，寻思着一天能卖出去三五只烤鸭，也就能凑合着过了。

开张那天晚上，正碰上下午丹麦足球队踢败了意大利AC米兰队，丹麦人狂欢不已来到街头开香槟弹吉它，看见有新的中国烤鸭店开张便涌进去了十来个人，老板大喜过望，送茶水、中国小点心，立即开炉烤鸭。

他不是在烤鸭子，他是在烤自己。

他虽然知道了烤鸭的基本技术，但，自己没有亲手操作过，鸭子流油他流汗，怎么也烤不出那鸭皮焦、黄、酥、脆的味儿了，一焦就糊，一糊就黑，烤出来的是鸭炭。根本没有时间想是怎么回事，飞车去打过工的那一家烤鸭店，买回来十只。连忙放进微波炉，剩下来片皮、熬鸭架子汤，他是拿手好戏，湖北人熬汤熬了十几年，那鸭汤里还有藕味儿。丹麦人对烤鸭的印象也就那么回事，那汤的味道却真是十分之好。顾客提出以后能不能光喝汤不吃鸭子？老板当即答应：一菜一场价格优惠！

这一家小小烤鸭店居然也维持下来了，哥本哈根的丹麦人渐渐地传开了这店里的中国汤味道鲜美，九头鸟的脑筋也转得开，在汤上做文章，建议丹麦人喝汤吃小点心，这点心钱当然要比一碗白饭贵得多。鸭架子汤之外，又添了排骨汤、鱼头汤、雪菜豆腐汤。欧洲人吃鱼不吃鱼头，连马哈鱼的鱼头都扔，知道中国人爱吃鱼头之后便在鱼摊上把鱼头堆成一堆，让中国人来买。这时候，中国老板便如获至宝，花二三十元钱便可买一堆鱼头回去，经过去腮加工在砂锅里文火熬三个小时之后，丹麦人跳起来丁：这鱼头居然那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