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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这场面眼见难以维持下去了，要是再喝下去，谁晓得还会说出什么话来，魏东亭趁势，起身说道：&ldo;天时不早了，龙儿明日还有功课，怕太夫人着急，我们就此告辞了。&rdo;言毕，携了龙儿的手，辞了众人出来。

这个龙儿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康熙。

出了悦朋店，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魏东亭将刀鞘向前移了移，看四下无人，回头向身后的康熙笑道：&ldo;爷，今儿个幸亏没喝醉，不然奴才少不了挨母亲一顿责骂。索额图大人荐奴才来给爷当差，办砸了，连索尼老中堂脸上都不好看！&rdo;康熙笑道：&ldo;你的这几个朋友很有意思，你要多亲近亲近他们。那个伍次友，看来是个有学问的。&rdo;

魏东亭躬身回道：&ldo;是，这伍先生学问不坏，不过，好像有点儿狂。&rdo;康熙点头道：&ldo;狂而不媚，朕倒是欢喜的。他为人耿直，心有不平之事不让他说，这如何能行呢！&rdo;

半晌，康熙又问：&ldo;你过去见过伍次友？&rdo;魏东亭便将西河沿救鉴梅的事讲给康熙听，康熙正听得有趣，听魏东亭说不见了鉴梅父女，很感意外，便停住脚步问道：&ldo;那女子后来下落如何？&rdo;魏东亭叹了一口气说道：&ldo;只怕是落到鳌中堂手里了。主子既想知道下落，容奴才慢慢查访。&rdo;康熙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摇摇头，只垂首不语。

君臣二人一边说一边走，早到了正阳门。微服出访前带的扈从们就守在这儿，正等得着急，见他们回来，一个个笑逐颜开，拥着康熙上了大轿。孙氏趁没起驾，忙把一件黄色挂面的狐裘给康熙披上，并责骂魏东亭：&ldo;下作黄子，胆子比斗还大！出去就不想回来，凉着万岁爷，看我揭你的皮！&rdo;魏东亭躬着身，只是笑，却不言语。康熙却有点过意不去，忙说：&ldo;是朕不想回来。&rdo;孙氏方才无话。

行至五凤楼左掖门，康熙道：&ldo;已到大内了，朕想下来走走。&rdo;孙氏在旁劝说：&ldo;老爷子，罢了吧！天已经黑定了，冷风飕飕的，若着了凉，两位老佛爷怪罪下来，都是奴才的干系。&rdo;康熙笑着点头，乘舆进了大内，苏麻喇姑早就等在永巷口了。

苏麻喇姑将康熙搀下轿，带进慈宁宫，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康熙见苏麻喇姑脸色阴沉，还以为自己回来迟了她不高兴，忙说：&ldo;你不是常说做皇帝的要亲民，怎么我出动这么一遭你就恼了？&rdo;

苏麻喇姑斟上茶来，说道：&ldo;不为这个。&rdo;

康熙坐下便问：&ldo;这倒奇了，什么事？&rdo;

苏麻喇姑摇头道：&ldo;我也不甚清楚，今日后晌，吴良辅从外头带了人来，把倭赫、西住、折克图、觉罗赛尔弼一齐拿了，送到敬事房，还不知办个什么罪呢，连个消息也打听不出来！&rdo;

半天不在宫里，竟出了这等事！康熙惊得手中的热茶都溅了出来，忙问：&ldo;抓人总要有个罪名，这倭赫朕是最知道的，又是先帝手里使过的人，凭什么抓他来？&rdo;苏麻喇姑说道：&ldo;这只是个口信，为什么抓他们，奴才并不知道，听四喜子说是几位辅臣的主意。&rdo;

康熙听了，只觉得心中的火直往上冒，忽地站起身来，绕室转了两个圈子，拍着龙案问道：&ldo;杰书呢？他是议政王，难道他哑巴？还有苏克萨哈，干什么吃的？&rdo;

苏麻喇姑冷冷说道：&ldo;苏克萨哈大人自然争不过人家，索尼说是病了，杰书吓得两腿发软，遏必隆大概比油还滑！您没见讷谟那个神气劲儿，跟在鳌拜后头，到乾清门手一摆，十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把人绑起就走！进大内抓人，像在自家院子里一样！&rdo;

康熙见苏麻喇姑语调激扬，好像有点克制不住，知道事态的严重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不管倭赫有罪无罪，辅臣如此藐视他，胆敢擅自在大内拿人，这一点是绝不能容忍的。当下说道：&ldo;你去！传敬事房管事的来，我要问话！&rdo;苏麻喇姑见康熙焦躁，反而定下心来，强自劝慰道：&ldo;今儿个晚了，再说敬事房也未必知道原委。明儿个早朝，你问问他们，看他们是怎么个对答。&rdo;

八　振皇威仰仗老太后　除jian宦还需小侍女

第二天五更时分，康熙醒来时，苏麻喇姑和孙氏早给他料理好了衣裳，又有敬事房的人来请圣驾，肩舆也已备好。康熙匆匆忙忙地用青盐水漱了漱口，胡乱吃了两口点心。便命起驾乾清门。打从顺治帝在位的时候，便立下规矩，皇帝必须每日召见大臣，顺治自己也是身体力行的。诸皇子每日四更便要起身，亲送父皇御朝，然后各归书房，所以早起已是康熙自幼养成的习惯了。

一夜没有睡好，康熙的精神有点萎顿。但起床后照例在庭院中打了几圈＂布库＂。满族人把打拳习武叫做布库。出了一身汗，睡意早跑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坐在肩舆里，迎着扑面吹来的晨风，清凉凉的，觉着心情安静了许多。

待到乾清门，正是寅时二刻。他见以杰书为班首，下面一溜儿跪着鳌拜、遏必隆和苏克萨哈。资政大臣索额图怀中抱着一叠文书躬身立在三位辅政大臣身后。两排御前侍卫，穿着鲜明的补服，腰悬宝刀，鹄立丹樨之下。康熙用眼扫了一下，见魏东亭垂首站在末尾，只不见了倭赫等四人，心下不禁又是一阵火起，竟不等人搀扶，霍地跃了下来，甩手进殿便居中坐下。接着苏克萨哈挑起帘子，杰书、鳌拜、遏必隆和索额图鱼贯而入，一字儿跪下。

奏章的节略照例由索额图禀报。索额图一边读，一边讲给康熙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康熙一边听着，一边玩着案上一柄青玉如意，盘算着如何开口问倭赫的事。他瞟了一眼下边，见苏克萨哈闷声不响地伏在地上，遏必隆不住用眼偷看鳌拜。鳌拜早就听得不耐烦，仰起脸来截断索额图的话：&ldo;你只管读，谁让你讲了？皇上难道不及你？&rdo;

索额图忙赔笑道：&ldo;回中堂话，这是太皇太后原定的懿旨。怕皇上听不明白，特意让我讲一讲。&rdo;鳌拜不等他说完便说：&ldo;这些奏章，廷寄早已发出，何必罗嗦那么多！&rdo;

康熙见索额图脸上有些下来，岔开话头问道：&ldo;索额图，你父亲的病怎样了？&rdo;

听见皇帝问他父亲的病情，索额图忙跪下磕头回道：&ldo;托主子洪福，今早看来痰喘好了些。&rdo;

&ldo;嗯，回去替朕问候他。&rdo;

&ldo;谢主子恩。&rdo;索额图忙叩头回奏。

鳌拜见康熙没有话说，便说：&ldo;皇上如无圣谕，容奴才等告退。&rdo;说罢便欲起身。

康熙将如意轻轻放下，说道：&ldo;忙什么，朕还有话要问───这倭赫，西住他们一向在朕跟前当差，朕看还不错，为了什么事昨日辅政派人将他们拿了？要怎样处置他，朕倒想听听。&rdo;

按照祖制，未亲政的皇帝处置政务，是全权委托辅政大臣的，每日会奏其实都是官样文章，听一听就罢。现在康熙却要查询这件事，遏必隆觉得有些意外，先是一怔，叩头答道：&ldo;启奏皇上，倭赫、西住、折克图、觉罗赛尔弼擅骑御马，在御苑里使用御用弓箭she鹿，大不敬！昨日臣等会议，已将其四人革职拿问。现在内务府拘押待勘。至于作何处分───＂他思量一下接着说：&ldo;辅政尚未议定，待臣等会商后再奏万岁。&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