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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第1页）

&ldo;好，说得好！看来你们这几个的官命比几万百姓的性命还值钱呀？&rdo;

粮库守备郭真见话不投机，忙出来打圆场：&ldo;老大太，话不能这么说，这忠孝二字，忠在前啊。我们都是皇上臣子，我们怎好违抗天命呢？&rdo;

&ldo;你读过圣贤之书吗？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明白吗？&rdo;

其实，于成龙早就想硬借粮了，只是知道这事儿关系重大，怕将来一旦问罪，连累了老娘。想不到母亲竟比自己还来得硬挺，不由得一阵惭愧，立起身来到书案前，刷刷写了几行字，来至韩春面前，身子一躬双手捧上，说道：&ldo;请大人签批。&rdo;

这仨人，本来是找于成龙要他弹压饥民的，不防到这里碰了这个硬钉子。于方氏一口一个圣人语录，顶得三个人面面相觑，却又无计可施。韩春早已不耐烦，见于成龙逼他签字，铁青了脸，打起官腔说道：&ldo;于成龙，莫非你要逼迫本官‐‐我要是不签呢？&rdo;

于成龙拱了一下手说道：&ldo;大人，我奉圣命来守清江，如今内有十万灾民，外有洪水围城，是非常时机，凡在城中的人俱是我的子民‐‐连你诸位也在其中。城中富户的存粮我早已借空，有囤积居奇者，即是为富不仁，本县有责以国法治之！&rdo;

话没说完，三个人已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梁守义&ldo;啪&rdo;的将案一击，脸胀得猪肝似的吼道：&ldo;于成龙，你也太狂妄！我此时就摘你的印！&rdo;

于成龙仰天大笑，&ldo;现在摘印，迟了一点，也早了一点！&rdo;说着站起身来：&ldo;说迟呢，你早该摘印了，你怕洪水溃城担待责任；说早呢，既然没摘，我就要管到底，等放完粮，自然会将印交给你。&rdo;

韩春眼见众衙役虎视眈眈站在门口，心下有点发怯，深悔今日出来竟连库兵也没带几个，哼了一声站起身搓搓手说道：&ldo;郭真，守义，天不早了，不能在这儿闲磨牙了，咱们走！&rdo;说完三人面色阴沉沉地都站了起来。

于成龙居中向后一坐，脸一仰吩咐道：&ldo;哼，你们走不了啦。来人，封门！&rdo;

&ldo;扎！&rdo;

几十个衙役齐应一声，就地打了个千儿，&ldo;咣&rdo;的一声将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摆出平日审案的气派，按雁行排成八字形立在于成龙两边。

于成龙的面目毫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ldo;本城富户韩春家有存粮。本县为救一城百姓，索借大米一万石。韩春，请签字吧。&rdo;

韩春气得发昏，脸上变了颜色，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无所倚托，回头看那两人时，也都痴痴茫茫如在梦中，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略一迟疑，众衙役早炸雷般齐喝一声：&ldo;快签字，照打了！&rdo;韩春惊醒过来，激凌凌地打了个寒噤，左右看看俱是于成龙的衙役，个个手执半截黑半截红的水火木棍，看样子只要再一迟疑，立时就要动刑。自己身为朝廷四品命官，凭空屁股被打得稀烂，真要&ldo;万古留名&rdo;的了。他咬了咬牙道：&ldo;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签字，看你如何逃脱圣上的三尺王法！&rdo;说着提笔向纸上疾书了几个字，&ldo;啪&rdo;的一声将手中毛笔一撅两截扔在地下。

于成龙拿起纸来吹了吹墨迹，&ldo;嗯，好！只要肯借粮，本县不计较你咆哮公堂之罪。拿去，雇人将粮领至县衙后面关帝庙，回来禀我，由我亲自分发。&rdo;

郭真原是武官，本想动武，可是一看不行，一来于成龙人多势众，二来于成龙毕竟是朝廷命官，如果一开打便占不了全理，又见韩春签了字，便道：&ldo;于成龙，字也签了，粮也借了，你小子该放咱们走路了吧？&rdo;

&ldo;不，不，不，还得委屈三位多坐一时，兄弟得把粮借到手才得放心。再说，兄弟我犯了这么大王法，不日即有泼天大祸，你们怎忍心立时就去呢？&rdo;三人没法子只好听命于成龙摆布了。

当日夜里于成龙忙了一晚没有合眼，将运至关帝庙的一万石大米分发灾民，累了个腰酸腿疼。韩春他们三人也没闲着，联名具折弹劾于成龙。结果不到十天，总督府行文到了清江，令将已经革职的县令于成龙拘押在衙门里。当地绅民听到这消息，民情沸腾，奔走相告。于是就有人出头商议为于成龙写了鸣冤叫屈的万民折子，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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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追逃奴悍将闹京师　忌玉器明皇施恩威

二　追逃奴悍将闹京师　忌玉器明皇施恩威

清江县百姓派人进京，要向皇上递万民折子，保奏县令于成龙，与此同时，两江总督葛礼弹劾于成龙的折子，也送往京城了。可是，这个折子因为不是急件，过了半个多月，方才辗转周折，送进了索额图的府中。

当时封疆大吏都在北京聘有看折师爷，住在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家当清客。折子一到，师爷先拆看，根据北京的舆论情势和朝廷意向，由师爷决定是否进呈皇上御览。葛礼有两个师爷是兄弟俩，弟叫陈锡嘉，哥哥叫陈铁嘉，还有他们的老师汪铭道，都在上书房大臣索额图府中。这陈氏共有兄弟五人，按金、银、铜、铁、锡排了下来。三个哥哥早已做了州县官，只他二人没选出来。索额图便收了去，做了门上的清客，替他处理下面送来的奏折。锡嘉因前几天有几个老百姓撞景阳钟，为于成龙鸣冤，看了葛礼送来的这份折子有点吃不准，便去与铁嘉商议。

&ldo;四哥，葛制军要参于成龙，如今却有人叩阙保奏于成龙。你看这折子要不要递进去？&rdo;

铁嘉燃着火媒儿呼噜噜抽了一阵子烟，笑道：&ldo;五弟，我看能递进去。于成龙这人向来骄妄自大，连咱们索相也不待见他。如今朝廷四面冒烟。八边着火似的要粮，他芝麻大个官儿，竟敢擅动库粮，那还不是找死啊？&rdo;陈锡嘉得了主意，将折子封进奏事匣子，盖了印，专等索额图回府再转呈。眼看天已黄昏，仍旧不见索额图回来，陈锡嘉不禁纳闷，便叫过管家蔡代问道：&ldo;老爷今儿回来过了吗？&rdo;蔡代赔笑道：&ldo;五爷，老爷没回来，只叫人给汪老先生捎了个信儿，说去户部议事，没准还要进大内去呢！&rdo;陈锡嘉听了，默默点了点头，挟着匣子便坐了小轿直奔户部衙门。

天阴得重，也黑得早，因京师闹粮荒，朝廷下令禁酒，各个店铺早就上了门板。街上一片昏暗，连烧饼。馄饨。豆腐脑这些卖小吃的也没有，只有远处几家鲜果铺子稀稀落落点着几盏羊角灯，鬼火似的在风中摇曳，显得十分凄凉。

待到户部衙门口时，天已起更了，陈锡嘉哈腰出轿。户部门上的戈什哈都是熟人，一看陈锡嘉来了，忙走上前，迎了过来，说道：&ldo;五爷来得倒巧，方才索相还吩咐叫人回去取匣子呢！&rdo;陈锡嘉笑着点点头，略一寒暄，正要进去，就在这时，便听到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要饭的女子满脸污垢，慌乱地跑进来，几步便窜上了户部衙门的大门洞里，&ldo;扑通&rdo;就是一跪，喘吁吁说道：&ldo;大爷们，救救我！后头有人追……他们杀人……&rdo;众人正发怔间，却听远处有几十个人吆喝着追过来，说的都是蒙古语，谁也听不懂。门官情知有事，一边张罗着请陈锡嘉进去，一边将那女子护在身后，又叫人进去禀报。此刻十几个蒙古人一色的绦红长袍，狼皮帽子，偏袖统靴，赶到户部衙门口，提着明晃晃的刀，指着那女子用蒙语叫骂一阵子，要冲过来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