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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第1页）

封志仁点了点头，走了一着&ldo;高吊马&rdo;，问道：&ldo;我的东翁，这次进京，带多少钱？&rdo;

靳辅没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ldo;唔？&rdo;

&ldo;我是说，带少了不济于事的。&rdo;

&ldo;带了一万五。&rdo;靳辅微笑道：&ldo;这回我也要做贪官了。河工银子下来，这笔账要开销出去。河督不比巡抚，这个坑我填不起。&rdo;封志仁狡黠地眨了一下眼，&ldo;一万五！&rdo;靳辅看了他一眼，诧异地问道：&ldo;怎么，不够用吗？&rdo;

封志仁搓搓手，若无其事一笑，说道：&ldo;够使不够使，哪里说得清！中丞只要有人缘儿说说，一个子不用要。封疆大吏是什么行情，我真的不晓得。我的同乡刘瞎子捐了个同知，捐银子三万两，投的是明珠的门路，门包一千七。堂官五千，实到明相手里八千，才放了个实缺知府。江西刘汝本，用一千五百两金子打了个佛爷送索中堂做寿礼，票拟下来即授淮西盐道。还有我的一个表亲徐球壬，月头里进京求官，听说带了五万……这和做生意竟是一个理儿，买者情愿，卖者甘心，一分价钱一分货，言无二价，童叟无欺！&rdo;

封志仁口若悬河地说着，靳辅脸上已经变色，身子一仰，梗着脖子道：&ldo;要是这样儿，我一个子也没有！我做到这么大官，不能那么下作。这一万五也不过买个平安，要是还不行，只好随他便！&rdo;

正说到此，门上长随走进来禀道：&ldo;中丞，外头有个年轻妇女，带着两个孩子，想求见中丞‐‐说他们是李光地大人的家眷‐‐&rdo;说罢，嘴唇嚅动了一下，欲言又止。靳辅听了一愣：李光地和我平素只有见面情分儿，如今他是国家要臣，怎么会将妻儿托付给自己，又怎么会连封信也没有，母子三人就找上门来了呢？他一边寻思一边说：&ldo;你站着愣什么，快请进来！&rdo;长随躬身答应一声：&ldo;是……不过他们三个人……奴才瞧着实在不像宫亲。那衣裳破得像叫花子似的，鞋子开了花儿了……&rdo;

&ldo;嗯？是吗？&rdo;靳辅有点不知所措地瞧瞧封志仁。封志仁看了长随一眼，&ldo;你没有告诉她，说靳大人没带家眷，不便接待，而且即日就要离任进京？&rdo;长随忙道：&ldo;回封爷话，奴才说了。她说正是听说中丞进京，请中丞念同朝为官情分，带她母子同行，投奔李大人，她身上是一文盘缠没有了……&rdo;靳辅略一踌躇，叹了口气说道：&ldo;既如此，请进来见见再说吧。&rdo;

功夫不大，长随带着一个衣饰褴褛的年轻妇女走进来。靳辅把她打量了一番，她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细挑身材，瓜子儿脸上细细两道八字眉，虽是脸色惟悴，但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显得很有精神。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不等靳辅说话，先蹲了两个万福，便跪了下去，轻声说道：&ldo;贱妾李秀芝叩见靳老爷……&rdo;

靳辅用手遥遥虚扶了一下，说道：&ldo;这断不敢当，尊夫人请起，看座，光地大人乃当今天子幸臣，靳辅倚重正多，这如何使得？&rdo;

李秀芝坐了，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红着脸说道：&ldo;回大人的话，这是礼所当然，贱妾不是光地的正配……&rdo;说着将茶递给左手的孩子，颤声说道：&ldo;兴邦，你喝点，再给弟弟……&rdo;那孩子端过茶只喝了小半口便递给右手的孩子，道：&ldo;兴国，你喝……&rdo;兴国大概渴极了，接过来便喝了个底朝天。

封志仁留心一看，这两兄弟一样的个头，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相貌，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看上去是一对孪生兄弟，便问道：&ldo;在下封志仁。恕无礼，不敢动问李太太何以沦落至此？&rdo;

秀芝眼圈一红，欠身说道：&ldo;我们母子三个变卖家产，从杭州到福建安溪，投亲不着，又千里跋涉到这里。听说靳大人就要进京，想请携带我们到北京见见光地……我倒还勉强能支撑得住，两个孩子实在是走不动了……&rdo;说着，泪水早已籁籁落下。

&ldo;怎么，难道安溪李家没人？&rdo;靳辅感到十分诧异。

秀芝抽咽着，已是泪湿襟袖，只矜持着没有放声，&ldo;有的……他们……他们不肯认亲……&rdo;

&ldo;什么？&rdo;靳辅和封志仁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李光地家乃福建名门望族，怎么会这样没道理？靳辅沉吟了一下，终于问道：&ldo;两位少公子今年几岁了，怎么会生在杭州？&rdo;

&ldo;大人，这话不问也罢。您如果疑我冒认官亲，就请治罪；如果信我就带我进京！如果不肯带，也就罢了。欠您这杯水之情，来日叫光地还你就是。&rdo;说着便要起身。

这少妇柔声温言，淡淡几句话，倒把靳辅顶得一愣，赶紧解释：&ldo;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疑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冒认官亲，怎敢和我同去见光地？&rdo;封志仁早叫过人来，吩咐收拾房屋，安排茶饭，又叫人上街给夫人购置衣裳。

&ldo;这又是一桩难为人的事。&rdo;待秀芝他们出去，靳辅长吁了一口气，对封志仁笑道：&ldo;福建李家既不认她，李光地认不认，还在两可之间。这里边怕有不便明说的事儿呢！&rdo;

封志仁用扇子敲着手背，沉吟道：&ldo;这件事在下早就洞若观火了。这位李秀芝既然不是李光地的原配夫人，一定是个青楼女子。李光地在居丧丁忧期间，居然与她有私情，而且生下了儿子，这&lso;道学&rso;先生的假面就不攻自破了。只可怜这位李夫人还要护着他不肯明说，唉！&rdo;

靳辅一呆，暮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说道：&ldo;其实居丧不谨之罪还在其次，抛弃骨肉，为父不慈，更属丑闻。如果张扬出去，一旦皇上知道了，定要拿他革职问罪。可是李光地如今炙手可热，等着进上书房，岂肯认这母子三人，担这两大罪名？&rdo;

封志仁突然一笑，说道：&ldo;东翁太多虑了，我倒以为这是奇货可居。你若在北京替李大人悄悄掩饰过去，这个人情怕要比一万银子还值钱。东翁，李光地可是索额图中堂最得意的高足啊！&rdo;

靳辅点了点头，&ldo;嗯，老封，你的话有道理。既然如此，咱们就把他们带上。&rdo;

隔了一日，靳辅便带了封志仁和秀芝母子三人起程了。因黄河淤沙早断了漕运水路，坐船眼见是不成的，便沿黄河北岸逆行向西，顺便沿途查看河情。过了开封向北折，进入直隶境内。靳辅等不进邯郸城，径直来到黄粱梦镇北的驿站落脚。

用罢晚饭，天已黑定了，靳辅穿一件绦红袍，也不套褂子，与封志仁一同来到天井。遥见黄粱梦一带灯火辉煌，映得半边天通红光亮，便问：&ldo;志仁，你赶考多次从此路过，前头明晃晃的，是什么去处？&rdo;

封志仁未及答话，驿站看门的门更在旁笑道：&ldo;抚台大人，您要明儿就走，小的劝爷去瞧瞧。那份热闹天下少有！明儿四月四，黄粱梦赛神，光戏台子就搭起六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