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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忽然一阵景阳钟鸣，静鞭三声，天街上传来细细鼓乐之声。不一会儿，便见康熙乘三十六人抬着的銮舆从保和殿后边迤逦而来，直至太和殿门前，方才下来。张万强一声高呼：&ldo;万岁爷驾到！&rdo;立时肃穆寂静。

康熙下了乘舆，却不急于进殿，在晨阳中舒展了一下身子，深深吸了两口略带寒意的空气，漫步踱着，先看了看巍峨壮观的太和殿。经过几个月的修饰，这里已是焕然一新，灵龟、香鼎、仙鹤、瑞兽腹中早燃上了百合香，雾霭缭绕；品级山旁八对象、骆驼依次肃立，背上的宝瓶灿然生光。这一切真给人一种&ldo;紫气蒸腾&rdo;的感觉。康熙见槛柱上有新书的对联，便踱过去，默默地读着。康熙知道这是高士奇的手笔，文辞气势无可挑剔，笔势庄重矫健有神，不禁点头一笑。

康熙一动不动，用目光扫视着广阔的大殿，选进的鸿儒们也都伏地静听圣谕。这道诏谕，从征召他们之日，已听过了几遍，但今日当着这位二十八岁的青年帝王庄严开读，更有一种崇高的神圣感，诏书读完，众人齐声叩答：

&ldo;谢万岁隆恩！&rdo;

康熙声音很洪亮，他开口了：&ldo;众卿！国家扫平三藩逆乱，武事渐弥，文运兴起。望尔等倡明圣道，各展所学，不负朕亲试的谆谆之意。&rdo;康熙说完，便有鸿胪寺正卿佛纶闪出班外，用金盘捧着一张摊开了的黄绢，躬身上前。康熙提起朱笔在绢上一挥而就，写下了一赋一诗两道题目。佛纶退下来将绢又捧给明珠，着熊赐履、索额图、明珠率鸿儒们至体仁阁拟卷，已时缴上，午时在体仁阁赐宴。

这是殿试，自古以来，文人学士，都不曾有过的特殊待遇。人们立时一阵兴奋，互相交换着热烈的目光，带着难以形容的激动心情循礼退下。康熙方下了龙座，招手叫过穆子煦来问道：&ldo;昨日传旨叫靳辅递牌子进来，不知道来了没有？&rdo;

穆子煦忙笑道：&ldo;方才奴才侍候主子来太和殿，瞧见靳辅跪在乾清宫外候旨呢！&rdo;

&ldo;叫上来，朕在中和殿见他！&rdo;说罢，一径自殿后门出来，踱至中和殿前，便见靳辅远远急步而来，因点头笑道：&ldo;免礼，进来说话‐‐那边体仁阁正考校鸿儒，我们君臣说说治河的事。&rdo;

&ldo;是！&rdo;靳辅几乎一路小跑上来，说话还微微带喘，&ldo;只是主上日理万机，诸务丛集，也当节劳才是……&rdo;说着便跟进殿来，侍立在康熙身旁。

康熙开口便问：&ldo;你预备几时启程赴任？&rdo;

&ldo;回皇上话，&rdo;靳辅一躬身说道：&ldo;奴才的折子已递上去，不知可经御览？面聆圣训之后，奴才即刻南下赴任。&rdo;

康熙点了点头，接过内侍奉上的一杯蜜水，转手便递给了有点慌乱的靳辅：&ldo;赐你喝了吧‐‐这些日子在京，听到外头有些什么话没有？&rdo;

靳辅有些摸不着头脑，捧着杯子小心地问道：&ldo;不知圣意指的是什么？&rdo;

康熙淡淡说道：&ldo;李光地和陈梦雷的事，下头都说些什么？&rdo;

靳辅不料康熙竟问起这个，沉吟着答道：&ldo;下头臣工原都预料皇上将兴大狱，有的应试孝廉便有些不安。陈梦雷是福建学者，素受南方士人仰望，虽有罪而证据似乎不足。主上处置之后，众人无不仰服，称皇上仁心高厚，实天下读书人之福！&rdo;

康熙盯着靳辅，笑着道：&ldo;你不用奉迎，说风凉话的怕也有！这事朕心里有数，清水池塘不养鱼，有些事只能糊涂办理。朕从不随意糟踏人才，就是这个话‐‐你不要觉得与你不相干，朕这话是对你说的。告你的折子早递上来了，你晓得吗？你这个人哪，怎么就敢从国库中提银子进京来打点权贵？&rdo;见靳辅鼻子上渗出汗珠儿，急着要申辩，康熙一笑摆手道：&ldo;他们的折子朕已留中不发，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挪借库银总比追加火耗银子敲剥百姓好。你往后管河工，银子像淌海水似的，朕不能不提个醒儿，叫你小心一点，若信不过你，也就不讲这些了。说正题吧，你折子里有些水利条陈，朕有些看不明白，且说说你的打算，朕来替你筹划。&rdo;

听着康熙这些话，靳辅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忙偷拭了。心想此时也只能大略奏陈一下，便从袖中抽出一张图来，那是陈潢入京后连明彻夜赶制出来的。康熙见了伸手要过，便摊在案上，让靳辅一一指划给他细看。

因离康熙太近，靳辅心情有些紧张，舒了一口气才道：&ldo;主上，臣之治河大体分两步走，总而言之是以治河为本，治潜为标……第一步先将黄河现有决口全部堵上，由东向西渐进，使黄河河道归复。大修工程共是五项，这几项工程完毕，黄河入海之路便畅通无阻，然后着力将旧决口依次填堵，不至重新泛滥。最后再深挑运河，以保漕运无恙……&rdo;

说至这儿，靳辅抬头看了康熙一眼，见康熙毫无厌倦，双目炯炯盯着河图，忙又接着说道：&ldo;第二步，在河南考城仪封一带，沿黄河开挖一条中河，避开黄河中流一百八十里风滔之险。漕运船只在黄河中航行便仅有二十里了，即便黄河再度泛滥，运河也会畅通无阻。&rdo;

康熙边听边点头，不住地&ldo;嗯&rdo;着，一直没有插断。直到靳辅说完，他才抚着脑门向后一仰，闭目沉思良久，方道：&ldo;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朕不精水利，又没亲自踏勘，眼下难置可否。你刚才说第一步工程完成，漕运即不受黄河之害，朕甚慰甚喜。不知需多少时日？&rdo;

&ldo;回万岁，需要十年！&rdo;

&ldo;啊！不行，十年不行，七年如何？&rdo;

&ldo;嗯，臣勉力为之吧。&rdo;

&ldo;好，钱呢？&rdo;

&ldo;每年四百万两。&rdo;

康熙不禁抽了一口冷气，说道：&ldo;朕不说你也清楚。国家每年的收入是两千五百万。现在还在用兵，若不是魏东亭海关上每年接济一千五百万，早已捉襟见时了‐‐一年四百万是拿不出来的。&rdo;

靳辅当然晓得这些情形。他也细算过，这个四百万两，多少打了点富余‐‐因户部从来没有按数目拨给过治河银子，不能不要得高些。想了想，靳辅笑道：&ldo;用兵不会很久了，吴三桂的儿子率数千疲卒退守孤城，不日就能拿下。圣上不妨多拿一点银子治河，这是天下万世之利……&rdo;

康熙隔着窗扇儿，望着前头矗立入云的太和殿，慢吞吞道：&ldo;你说错了！用兵之事正方兴未艾。朕说七年治好漕运，就是急于进兵台湾，运战舰水兵南下。葛尔丹在西北，罗刹国在东北扰乱，也要用兵。粮食要靠漕船北运，山东一带土寇刘铁成残部啸聚山林，也要征剿。朕看还有二十年仗要打！&rdo;

近来朝廷颁布谕旨，下令都是僵武修文，要致太平盛世，靳辅哪里想得到康熙有这么多的干戈计划？他愕然看了康熙一眼，忙笑道：&ldo;圣躬远虑，非臣所能知晓。然而河工消耗大而见效迟，功劳小而毁谤快。主上明鉴，银子少了是很难办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