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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1页）

&ldo;谁？&rdo;

&ldo;是个远客，江南总督葛礼大人的堂弟佟宝。汪先生和陈家二兄弟都在那儿陪着说话呢。&rdo;

索额图听了没再言语，折转身子便向西花园里走，因见老蔡紧紧跟着，便道：&ldo;蔡代，你不用进来侍候，叫厨下办一桌酒席送进来，花样不要多，只要清淡些就成。&rdo;说罢急急去了，蔡代也自去办酒席。

花厅里烟宠雾罩，四个人四条水烟袋，在昏暗的烛光下十分起劲地呼噜噜响着，索额图一进门便被呛得咳了一声，众人见他进来，忙都立起了身。索额图站在灯下，拧着眉头摆了摆手，吩咐：&ldo;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儿。佟宝，你几时进京的？&rdo;

佟宝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矮个儿，精瘦的脸上全是麻子，只一对眼睛乌溜溜圆，嵌在眉下，却极少眨动，显得十分精明。他没有穿官服，只一件巴图鲁背心套在袍子外，袖口上雪白的里子向外翻着。听索额图问话，佟宝利索地打个千儿说道：&ldo;下官给三爷请安！下官是前日来的，已经见过大爷、二爷了。二位爷叫下官今晚等着三爷下朝。家兄葛礼任上有些事，须得禀明三爷知道‐‐信里是不好写的。&rdo;

索额图一屁股坐了，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说道：&ldo;南京的事先不说它，北京的事还缠不清呢！告诉你们，我保举的李光地进上书房的事儿，只怕是难‐‐本来好端端的一件事，让明珠这活宝插进一脚，半路里杀出个高士奇‐‐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堂堂正正地荐汪先生去应博学鸿儒科，好歹朝里还能再多一个人！&rdo;

汪铭道目光幽幽地闪烁着，说道：&ldo;是我不愿出山嘛。中堂在朝里并不缺人，怕的是圣眷不隆，就难办了。皇上若不听明珠他们蛊惑，不另立太子，中堂就能立于不败之地。&rdo;

索额图笑道：&ldo;换太子那还不至于吧。日前吏部拟我袭一等公位，皇上已经照允。你们等着瞧，我还是要比明珠强点儿。&rdo;说话间酒菜已经上来，索额图命小厮们回避了，便请四人入座边吃边谈。

佟宝夹菜吃着，笑道：&ldo;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中堂这话倒叫我想起康熙八年的事，鳌拜中堂当日也是头一天晋封一等公，第二天便让魏东亭在毓庆宫拿了……&rdo;听了这话，索额图心里一个寒战，脸色变得苍白。

陈锡嘉也接着说道：&ldo;万岁爷英明天断，深不可测。就算高士奇是自个儿爬到主子跟前的，万岁为什么又不肯重用李光地？连着从轻发落陈梦雷的事，越想这篇文章的意思越深啊！&rdo;

佟宝离开南京之前，在总督府和葛礼密议过，听葛礼话中口风，似乎索额图托他办着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连抓到手的朱三太子，索额图竟密谕&ldo;引而不发，利而用之&rdo;。他这次来京名为述职，其实是一定要掏出索额图的实底儿，不然将来东窗事发，脑袋掉了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听见索额图身边的人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这些近乎大逆不道的话，心中已经有数，但也知道自己兄弟一生富贵，已经系在索额图的安危上。他心里打着主意，凑近索额图问道：&ldo;去年的今日看望博学鸿儒们，皇上带了太子吗？&rdo;

索额图似乎有点心神不宁：&ldo;带了的。还有贝子胤（礻是）。&rdo;汪铭道问道：&ldo;三爷岚祉也是贝子爵位，皇上为什么不一同带去？&rdo;索额图目光霍的一眺，说道：&ldo;他才三岁嘛，兴许岁数太小，兴许有病，兴许……&rdo;他突然颤了一下，没再说话，呆呆地望着摇曳的烛光出神。汪铭道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ldo;没娘的孩子没人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古往今来因爱移夺嫡的事有多少？前明武宗爷是个独子，后宫权妃尚且不肯放过；马皇后不在，登了极的建文皇帝照样儿站不住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太子跟前没有个靠得住的师傅，内无良相保扶，外无良将护持，终归是不得了的！&rdo;

&ldo;良相……良将？&rdo;索额图咀嚼着汪铭道的话，脸色变得又青又白：所谓&ldo;良相&rdo;就是自己，但经这几个人一说，康熙究竟对自己有几分信任，越发吃不准了。熊赐履对太子没二心，但是更忠于康熙，万一皇上变心，难保也不跟着翻脸。他寻思着外边的&ldo;良将&rdo;，狼（目覃）在喀左带兵，但这人从不淌浑水，冒险的事指望不上；赵良栋病死；蔡毓荣因偷娶吴三桂的孙女，正锁拿进京；图海虽在陕西当着抚远大将军，却因年老中风致表请休；可惜了广东总督吴六一，一上任便被尚之信投毒害死，此人若在，调进直隶当总督，那是千妥万当……想了半晌，索额图突然一拍椅背，失声笑道：&ldo;我怎么忘了周培公！若不是他在皇后榻前吟诗送终，太子还不一定是谁呢！汪老先生，今晚咱们不再说这件事了吧。烦你明日写一封信给培公先生，说我已奏明皇上，再拨十营汉军绿营兵归他统辖。多余的话点到为止，他是识穷天下的精明人，一看信就明白了。&rdo;

佟宝一击掌，笑道：&ldo;妙！此人既是皇上心腹，又是太子保荐人，文韬武略无人能及，且在外头带兵，确是缓急可用之人，亏三爷想得出来‐‐只听说他去奉天后因水土不服，有了病，不知是真是假？&rdo;索额图晒道：&ldo;他哪里是水土不服？叫明珠活生生拆散了他和顾阿琐一段好姻缘，打发他关外去受冻，心里气闷倒是真的。&rdo;

这段往事却无人晓得，四个人不由交换了一下眼神。汪铭道沉吟道：&ldo;方才晋卿来府，我和他在书房里谈了许久。此人虽外表清高一点，其实内里十分热中。明珠保了陈梦雷，他心里很不自在，我看中堂还是设法让他人阁。嗯……至于中堂大人，老朽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do;？

&ldo;啥？&rdo;

&ldo;请假离职，暂退局外！&rdo;

一语既出，众人无不愕然。只索额图转着眼珠，不动声色地思索着。陈锡嘉身子一倾说道：&ldo;老师这话学生不明白‐‐我只恨中堂现在差事太少，身上差使愈多，权愈重，攻击的人便愈少，怎么可以自行退出上书房？&rdo;

佟宝目光咄咄逼人，抚掌叹道：&ldo;汪先生不愧智谋之士，好！权重主疑！中堂一退，就可在皇上面前明了心迹，还可堵住那些说中堂揽权自重人的嘴。明珠立时便成了火炉上的人，侧目而视的众矢之的‐‐‐石三鸟，妙极！&rdo;索额图起身踱了几步，倏然回身道：&ldo;是一石五鸟！我能腾出功夫来好好侍候太子，也能仔细瞧瞧谁真的对我好！‐‐哼！我就且让他明珠一马，由着他在主子跟前折腾！&rdo;

本来显得沉闷的空气立时活跃起来，众人方有心绪去留意那桌并不丰盛的菜撰。五个人吃着酒，叫了家里戏班子演奏助兴，直到三更半方歌歇酒住。回房安歇时，佟宝直送索额图到三门口，小声问道：&ldo;三爷，家兄信里说的事怎么办？&rdo;

索额图站在春寒料峭的风中一时没言语，半晌才微叹一声道：&ldo;朱三太子这个假玩意儿杀了没意思，留着他吧，又怕玩火焚身。你回去告诉葛礼叫他小心一点，不要直接见面来往，听着我的吩咐！&rdo;说着，见蔡代掌着灯带着几个小厮迎出来，索额图突然换了话题，&ldo;老佛爷下月圣诞，前些日子叫你打听明相送什么礼，你可问出来了？好歹咱们是正经国戚，别落了人后才是。&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