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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第1页）

周培公目光灼灼，说道：&ldo;对，这正是葛尔丹失算之处。&rdo;

康熙点头道：&ldo;&lso;三藩&rso;之乱，朕没有亲征。一旦与葛尔丹交战，朕要亲统三军和他会猎！&rdo;

周培公异常兴奋，用手拍着地图道：&ldo;奴才以为皇上亲征，最要紧的是督粮。主上若能确保我军用粮，命一上将切断葛尔丹西归富八城之路，敌之粮道即断。即便不战，饿也将葛尔丹饿垮了！&rdo;

康熙听了沉吟道：&ldo;嗯，此言甚是。培公，看看西征葛尔丹谁可为主将？索额图如何？&rdo;

周培公默然良久，谨慎地选择着词儿说道：&ldo;索相职在中枢，统军前敌，臣无把握。&rdo;

&ldo;那么巴海呢？&rdo;

周培公毫不犹豫地说道：&ldo;不成。巴海在奉天与罗刹周旋多年，不宜弃长就短。&rdo;

康熙又连举了五六个将军，周培公都觉得不合适。他长叹一声道：&ldo;可惜图海，得了中风之疾。哎，对了，皇上何不用飞扬古？奴才昔日在京，曾和他多次论兵，知他老谋深算，持重有力而且善采众议‐‐这人行！实在是良将。&rdo;

康熙听周培公和熊赐履意见一致，舒了一口气，脱道：&ldo;听说他是有名的&lso;瞌睡虫&rso;，不知是真是假？&rdo;

连皇上也知道飞扬古这个绰号，周培公不禁轻声一笑，说道：&ldo;有人精明露在外头，也有人深藏不露，自然难逃圣鉴。但奴才请皇上留意，在茫茫千里糙原作战，最要紧的还是粮食。我军粮道必须畅通，敌军粮道应千方百计截断，军事即使小有失利也无碍大局。&rdo;

高士奇道：&ldo;培公，你一再说粮，我就不懂。难道中原粮食不足以与葛尔丹相比吗？&rdo;

康熙也觉得周培公太多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周培公。周培公好像有点不知怎样说才好，半晌才道：&ldo;高相，粮食得从东南运啊！路这么远，一旦接济不上，便会功败垂成。这件事我想得最多，除了有钦差专办之外，皇上一定得亲自掌握‐‐皇上请看地图，若在延安、榆林、伊克昭等地设卫设厅，卫厅长官不归府县辖治，也不问民政，只管奉皇命筹调应急用粮，如何？&rdo;

康熙专心致志地随周培公的手指在地图上看着，边听边想。移时，轻轻一拍案，说道：&ldo;好！可谓算无遗策！&rdo;

周培公的眼神却黯淡下来，喟然叹息一声仿佛用尽了气力，颓然说道：&ldo;兵无常法，战无常道，即使人主统兵也是一样的道理，切盼皇上圣心独运。奴才说的这些肤浅之见，也未必就对，但皇上既然亲征，不能不说是孤注一掷，志在必得，必须缜密行事。譬如说设卫厅筹粮，除了皇上和高相外，其余的人不必让其知晓。免得办粮臣子心有侥幸，彼此推诿，倒误了事。唉！臣真想随主子挥戈西征，以此多余之躯捐命疆场，奈何时运不济，怕是难熬到那一天了！&rdo;说着周培公已是凄然泪下，注视着被风吹得一掀一动的窗纸，久久没再言语。

康熙也没有说话，只看了看斜倚在桌旁萎顿不堪的周培公，站起身来走至桌旁，提笔疾书，方大声道：&ldo;魏东亭进来！&rdo;

&ldo;奴才在！&rdo;满身大雪的魏东亭应声而入，甩袖子打下千儿道：&ldo;主子有何旨意？&rdo;

&ldo;你不能在奉天多呆了。要尽快赶回江南，告诉你，海关税金要全部用来买粮。回京后朕再给你旨意！&rdo;

&ldo;扎！奴才明日就启程。&rdo;

&ldo;还有，&rdo;康熙将纸交给魏东亭，&ldo;你绕道北京，传旨给太医院，派最好的医生，带最好的药来为周培公治病！&rdo;

&ldo;扎！请示下，带什么药？&rdo;

&ldo;明早你问高士奇，由他来定。&rdo;康熙说着，掏出怀表看了看，温和地朝周培公一笑，说道：&ldo;培公，朕还有事，得去了。你好生养着，这病不要紧的。让高士奇留下，你们谈谈。他也懂医，参酌个方子出来。你是有专奏之权的臣子，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朕！&rdo;说罢，带着侍卫们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高士奇和周培公。大约方才精神耗得太多，周培公显得疲倦，脸上毫无血色，却还勉强招呼高士奇就坐，又命人看茶。

高士奇自己搬了把椅子，坐近了周培公床前，笑嘻嘻说道：&ldo;你不用张罗照应我，如今你是病人，我是郎中，请诊脉。&rdo;

周培公摆摆手，说道：&ldo;高先生何必客气，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我的病自己心中有数，治也罢不治也罢，只在两年之内了。&rdo;

高士奇笑道：&ldo;周郎何必英雄气短？你正在英年，往后日子比树叶还稠呢！再说我奉圣命为你诊视，不看脉，怎么交旨呢？&rdo;说着便搭脉。

搭脉归搭脉，高士奇知道，周培公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既不同于愚昧无知的韩春和，又不同于痴情忘我的苏麻喇姑。这位周培公，无书不读，学问渊博，能言善辩，又一身正气。文能治国安邦，武能统兵杀敌。在大清的文武官员之中，他是惟一的文韬武略兼备，深受皇上信任和器重之人。在这样人的面前，自己那点小聪明玩不转，而且，周培公自己就懂得医道，你哄不了，骗不了，也唬不住他。诊完脉，便老老实实说：&ldo;培公兄，在真人面前，我高士奇不敢说假活。你的脉象不好，已是病人膏盲。据学生看，此病非一般药物能治，只有你自己振作精神，以心法疗之，或许可见功效。你正在盛年，千万不要过于郁闷。&rdo;

&ldo;高先生，你不愧是主子跟前的人，用心如此诚恳，我岂能不感激涕零。请回报主子，说我定遵从你的嘱咐，安心用药调养，劝主子不要以我为念。&rdo;周培公正说话间，忽然瞟见高士奇腰中系着一条打满结的丝绦，他眼睛一亮，诧异地问：&ldo;高先生，你腰间系的是什么，这可是不祥之物。&rdo;

&ldo;哦……&rdo;高士奇低头看了看，笑道：&ldo;这是内务府老何夫人临终给老何的，没人能解得开。我看着像玛瑙珠子似的，挺爱人的，就佩上了，倒不知是不吉之物。&rdo;

周培公伸出枯瘦的手要了过来，在手里把玩着，这丝绦莹光明亮，鲜红鲜红的，像滴滴红泪串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说：&ldo;此物名曰&lso;冤孽串&rso;。据民间传说，死者心有怨愤，一日解不开，一日生魂不能超度。其实是死人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你说老何，哪个老何？&rdo;

高士奇道：&ldo;何桂柱啊……&rdo;

高士奇还待往下说，可周培公已是神情大变。脸上苍白得全无半点血色，伏在枕上喘息着，似乎在强制压抑着内心极度的激动。高士奇忙起身问道：&ldo;培公，怎么了，你身上很不好吗？&rdo;

&ldo;没，没什么……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发慌……看来这位夫人的结子要由我来解了……&rdo;

周培公说着，将那串丝绦放在乎上仔细地看了看，叹了口气，轻轻一抖，丢进了火盆里！那丝结上打过桐油，一见火，&ldo;噗&rdo;的窜起一股殷红的火苗，丝结在火中痛苦地扭曲了几下，化成自白的灰烬……周培公用火筷子一拨，早已无影无踪，不过丝绦之中，却暗藏着一枚金瓜子！周培公见了，大吃一惊，连忙含着热泪，用火筷子夹了出来，放在几案上，望着它呆呆地出神。这金瓜子非同寻常，乃是当年他和阿锁的定情信物啊！想当年，周培公流落京师，穷苦潦倒，身上分文莫名，是阿锁用那滚烫的豆腐脑和烧饼，也用那颗滚烫的心救了他的命。后来，周培公得遇微服私访的皇帝，一席倾谈之后，进了兵部当差。可是阿锁却因家里起了变故，被恶人欺凌。周培公送了她一枚金瓜子以度困境，从此二人结下了患难交情。周培公想不到，他西征得胜归来，本要与阿锁完婚，可是却遭到明珠的妒忌，巧施手脚，提前把阿锁嫁给了何桂柱。从此，周培公一病不起，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阿琐在临终之前，还保留着这枚金瓜子，而且把它打在那条&ldo;冤孽串&rdo;里。阿锁，她，她也是死不瞑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