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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第1页）

高士奇、明珠、索额图三人都在东厢，听康熙起来，忙都赶了出来。索额图便笑道：&ldo;主子不必着急。这些太监最爱玩儿的，好容易放他们出去，不定到哪儿吃茶听说书了吧？&rdo;

话没落音，李德全从驿馆门外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三个人都戴着四十斤重的木枷，一个个屁股上浸着血渍，进来伏在地下，连头也磕不成了。满院的侍卫、太监和驿馆的官员一看全都愣了。李德全看了一眼康熙，嘴唇哆嗦着，突然&ldo;哇&rdo;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趴着向前爬了两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ldo;好主子爷呀……奴才们可算活着……回来了……&rdo;

康熙一见这阵势，知道必定是出了事。看着他们三人这副狼狈相，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ldo;哪里讨来这副现世宝模样，叫人恶心！&rdo;

此刻，李德全早已哭得气咽声嘶，勉强跪起来，指天划地把怎样到三河镇，如何被郭琇诱到衙门，又如何不由分说又打又夹。他一边说，一边还揉着鼻涕，添油加醋地说了个全，只是没说他们骑马撞倒老婆婆的事。康熙一听不由气呆了，脸上先是一阵发白，接着血涌上来，筋绷得老高，双手也微微发抖。怒喝一声：

&ldo;滚起来！朕看不上你们这贱样儿！‐‐三河县的人呢，来了没有？&rdo;

话音一落，便听驿站门外有人大声回道：&ldo;臣顺天府同知郭琇叩见万岁！&rdo;

康熙辫子一甩，怒气冲冲地回身上了中堂台阶，背着手冷冷盯着大门口，厉声吩咐道：&ldo;进来！&rdo;

&ldo;扎！&rdo;

郭琇答应一声，哈着腰缓步而入，不慌不忙地打下了马蹄袖，看了一眼盛怒的康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高士奇不由得暗暗赞：&ldo;嗯，此人气度不凡！&rdo;明珠和索额图也替郭琇捏了一把汗。

康熙阴沉着脸，盯着郭琇看了好大一会，威严地问道：&ldo;郭琇，常言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胆子不小啊，我问你，谁给你撑的腰？&rdo;

&ldo;回万岁爷的话。臣所作所为，皆是遵循朝廷王法，这胆子本来就大。而且臣自幼苦读圣贤之书，行事无越轨之处，心内无欺君之意，又何惧之有？&rdo;

康熙一听这话，更火了，大声吩咐：&ldo;好啊，你还敢强词夺理。武丹，拿鞭子抽他！&rdo;

武丹应声过来，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将马鞭子握在手中，一咬牙&ldo;刷&rdo;的一声抽过去。郭琇浑身一颤，背上袍子已被抽破，殷红的血迹浸出。武丹接着又是四五鞭子抽下来，郭琇疼得浑身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哼。

康熙见他如此刚硬，摆手止住了武丹，冷冷地问道：&ldo;还敢说你有理吗？&rdo;

郭琇喘了口气，大声说道：&ldo;万岁不问青红皂白，鞭责臣子，臣心里实在不服！&rdo;

&ldo;哼，你还敢说不服，朕难道不知你的根底吗？康熙十七年，你贪赃枉法，朕念你是初犯，从轻发落，降三级使用，已经是法外施恩了。可是，今天，你竟擅用重刑，拷打太监，目无君父，你自称是读书养气的大臣，朕问你，读的是什么书？&rdo;

郭琇抗声答道：&ldo;皇上，臣以皇封的御刑，拷问犯法太监，一不是私刑，二不是违法。康熙十六年，臣确是犯了国法，理应遭到惩治。皇恩浩荡，恕臣不死，臣感激涕零，时刻不忘。当时，臣断指告天，清水洗地，决心内外齐修，以至正光明之举洗雪前罪，报圣上之大恩，为皇上治国安民大业，效犬马之劳。可是，圣上以臣昨日之非，来断臣今日之是，即是不许臣改过自新！&rdo;

郭琇说到这里，便将李德全等人如何打马冲街。践踏百姓。鞭苔命官、咆哮公堂种种情节一一详奏，又说：&ldo;……主上如此纵容家奴，为害黎民，以至围观百姓怒目侧视，敢怒而不敢言。臣职在地方，行孔孟之道，执朝廷王法，又何罪之有？今日万岁召臣前来，不容臣奏辩，即以非刑鞭打臣子，不知万岁读的何书？&rdo;

郭琇面不改色，当面指责反问康熙，又说得这样振振有词，在场的众人何曾见过这样的胆大包天的人？一时间都吓得脸色焦黄，大气也不敢出了。康熙这才知道今天的事是由太监无理引起的，心中的气先消了一半，只是郭琇如此倔强，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实在难以下台。他想一笑了之，却笑不出来，拧着脸道：&ldo;哼！朕一向容让臣子，不料真的就有上头上脸的人。你……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rdo;

索额图跟康熙久了，知道皇上此刻的脾气，郭琇只要承认刚才的话是失言，这事就算过去了。忙使眼色叫郭琇赔不是。不料那郭琇双手据地，一个头叩下去，竟大声道：

&ldo;皇上乃是桀纣之王！&rdo;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谁不知道，桀纣乃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郭琇竟敢当面斥责康熙为桀纣，那还得了啊！果然，康熙一听此言，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气得五官都错了位，眼睛冒出可怕的火花，恶狠狠狞笑道：&ldo;好一个郭琇，果真有眼力，朕八岁御极，内除权jian，外扫狼烟，四海归心，八方来朝，唐宗宋祖也不过如此！在你的眼里朕就成了桀纣之君。哼哼！朕倒想听听你的高见！&rdo;

郭琇咚咚碰了几下头，说道：&ldo;康熙十六年臣犯罪之时，即已该死，今既蒙垂问，索性尽言而后死‐‐皇上英明天断，天下皆知。但皇上自即位以来，不以天下共主自居，却宠幸满臣，排斥汉官，偏信太监，贱视朝臣，喜好游猎以声色犬马自娱。以致朝廷内外，卖官鬻爵，小人纵横其间，上贪下诈，如此种种，何及唐宗、宋祖，即桀纣之君亦不过如此。&rdo;

郭琇还要说下去，康熙已是怒不可遏了。他大吼一声：&ldo;放肆！纳捐授官为筹集治河用兵之饷，与贪赃卖官怎能同日而语？朕视四海为一家，又何存满汉之见？你讲，你讲！&rdo;

到了这个地步，郭琇真是豁出去了。康熙的话刚落音，他就接口说道：&ldo;是！请万岁暂息雷霆之怒，容臣奏完。纳捐一事虽为筹饷，却也是饮鸩止渴。此例一开，误国害民，后患无穷。唐贞观时，天子曾问山东、关中人哪里最可靠。魏征奏说：&lso;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宜示异同于天下。&rso;就是说，皇上既拥有天下，怎能不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呢！可是当今朝廷之事，三公九卿，为皇上辅粥者多是满人，而汉人仅居十之二三。皇上是天下之主，应广收天下英才，地不分南北，人不分满汉。今皇上偏重满人，汉人岂能尽忠朝廷？如今四方之士尚未臣服，天下之民犹有追恋前明者，全是因皇上自己总看自己是满人之故……&rdo;

郭琇还要再说下去，康熙却已经忍无可忍了。今天因李德全犯法办砸了差事，康熙已不打算重处郭琇，不料一句问话，却引出了郭琇这么大一篇文章，真如火上浇油。康熙气得简直要发病，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差点晕倒，忙用手扶住了楹柱。明珠刚要过来搀扶，却被康熙一把推开，扯过身边素伦腰中的佩剑扔给武丹，狞笑道：&ldo;好，好，好！朕是个昏君，朕是桀纣……朕用不着你这位圣贤之臣。今天，朕成全你。武丹，把他拖下去，立即斩首，让他去做逢龙，比干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