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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第1页）

这真是一场空前惨烈的海战。双方投入的水兵总兵力达四万有余，五百多艘战船，有的冲，有的堵，往来周旋。炮弹的爆炸，掀起了滔天巨浪，阵阵的杀声覆盖了大海的狂涛。七十余艘中弹起火的战舰，在海面上噼噼啪啪地燃烧。这些起火的船只挤在一起，你冲我撞，不断有舰只沉没。双方的水兵纷纷跳海，在水里厮杀格斗，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水面。直杀到黄昏时分，清军才占领了鹿耳门港口，夺取了炮台。只有滩头阵地还在郑家兵的手中。

上了当的刘国轩眼见没了退路，便命剩余的三十多只舰船集中起来，仗着熟悉水势，一边与蓝理周旋，一边向搁浅在海滩上的施琅逼去。蓝理救人心切，率舰队穷追猛打，却不防被诱至浅水滩，二十艘舰船一眨眼功夫就搁浅了十五艘，余下的几艘慌忙逃避，早被刘国轩的大炮掀翻在海里。刘国轩站在船头哈哈大笑，对左右道：&ldo;虽然战败，但只要能活捉了施琅也是大功一件！&rdo;又指着蓝理大声喊道：&ldo;姓蓝的，可笑你一介武夫葬身于此！鹿耳门几十年才涨一次cháo，你就是哪吒再世也救不了你家主帅。你和施琅熬得过今夜，过不了明日鬼门关！&rdo;刘国轩说着又转过身来下了命令：&ldo;今夜结寨，明日活捉了施琅，退回台湾再战！&rdo;

冲上海滩的姚启圣，上岸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吴英上炮台。下边滩头还在郑氏军手中，再远一点海面上，搁浅着施琅和蓝理的舰船。可是，这炮台上的炮都是固定好了的，专打海面上的船，倒不能用来压制滩头上的火力。吴英命兵士们将炮的后身垫高，将she程拉近到海滩上。上了岸，姚启圣的晕船毛病儿好了。他握着望远镜，向海面上看了半天，默默地走到吴英跟前，轻声叫道：&ldo;吴将军。&rdo;

&ldo;啊！军门，有什么指令？&rdo;

&ldo;说不上指令。刚才我问了一下，听说这里从来不涨cháo，不知是真是假？&rdo;

&ldo;嗯，下海之前施军门就说这里难打。鹿耳门已经二十多年不涨cháo了，如果能遇上涨cháo，施军门的大舰就能直上滩头。唉，谁知今夜会不会涨cháo呢？看来，施军门是凶多吉少了。&rdo;

姚启圣没有立刻说话，他皱着眉头，遥望着海面上施琅的船舰，突然，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说：&ldo;吴英，这里的炮只能垫一半，那一半……先留着吧。&rdo;

吴英诧异地看了一下姚启圣，又看了看大炮she程之内的施琅的旗舰，突然明白了姚启圣的心意。他不禁机灵灵打了个寒战，后退两步，满怀惊恐地问道：&ldo;军门，难道你要……&rdo;姚启圣黯然地点了点头：&ldo;那五门炮，不要垫了，留着给……施大人……殉节用吧！&rdo;

吴英是施琅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这生死关头，姚启圣想的不是如何搭救施琅，而是要用夺过来的大炮，轰炸施琅的旗舰，他吴英答应吗。一怒之下，他刷的拔出了宝剑：&ldo;你，你，你敢！&rdo;

姚启圣苦笑一下：&ldo;吴将军，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干吗？你以为我是抢施将军的功劳吗？施将军若有不测，我愿立刻自刎而死，以谢他在天之灵。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rdo;

&ldo;啊？！为什么？不，不，姚军门，不能这样做呀！&rdo;

姚启圣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他走近吴英，低声说道：&ldo;告诉你，这是皇上的密旨。&rdo;

&ldo;啊？！我不信！&rdo;

&ldo;唉，我也不敢信，但这确是真的。皇上在密旨中告诉我，在战事紧张关头，如果施琅有异常行动，命我相机处置。施琅是从台湾跑回来的，今晚如不涨cháo，明天早上这一关，他就很难过去，不是投降，便是被俘。那样，台湾就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你想，国家数年准备，血战一场，如果出现那样局面，我们怎么向皇上交代？吴英，你想开一点，社稷为重，施琅为轻啊！&rdo;

吴英不说话了，不，他什么也不想说了。施琅一心为国，拼力死战，带着箭伤，瞎了一只眼睛，还自愿担任诱敌出来的重任，这，这能说他不忠心吗？吴英满含热泪，看了一下海面上搁浅的施琅，默默无声地走向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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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奏凯歇台湾归版图　倒风向忠良陷囹圄

三十八　奏凯歇台湾归版图　倒风向忠良陷囹圄

黑夜即将降临，鹿耳门海面上，笼罩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施琅的旗舰搁浅了，前去救护他的蓝理所带的舰队，也搁浅了。他们已经陷入了刘国轩的重重包围之中。如果今夜鹿耳门不涨cháo，到了明天早上，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可是，鹿耳门这里已经几十年不涨cháo了，谁敢保证今夜。明早能涨cháo呢？

姚启圣和吴英正在紧张的议论这件事，吴英忧心忡忡地说：&ldo;姚大人，如果今晚不涨cháo，施大人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do;

天黑了。海上一片寂静，只有鹿耳门千百年不息的海浪发出有节奏的&ldo;哗哗&rdo;声，仿佛在预示着，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也是不吉祥的夜晚。

施琅的旗舰上还有三名水兵活着。战死的尸体都垛在舰的另一头，下边墨黑的海无边无际，粼粼水光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具具尸体在海里沉浮。

施琅放眼四顾，对面不远就是刘国轩的舰队。刘国轩是郑成功的心腹，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看来明日他是志在必得，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施琅沉思着，在搁浅得结结实实的船上来回走着，他真想就在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他把三名水兵叫到跟前说：&ldo;看来此处就是我们归天之地。只可惜平日我没有更多的关照你们……&rdo;

这三个水兵年岁都不大。黑暗中瞧不清他们的面孔，只隐隐看见六只晶亮的眼睛在闪烁。一个年纪稍长的笑了笑说：&ldo;大人你死得起，我们有什么不能的？今儿个我砍翻了他们六个，早够本了！有什么后悔的！&rdo;

施琅抱膝坐着，仰脸观星，说道：&ldo;是啊，我们在为皇上尽忠！按照我的测算今年鹿耳门有cháo，不知碰上碰不上。若能脱此大难，我施琅必定抬举你们‐‐唉！只怕未必能这么巧啊！&rdo;

四个人都沉默了。鹿耳门自康熙元年涨过一次cháo，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叫人怎么指望今夜就碰巧涨cháo呢？

可是，事情巧得令人难以置信。造化之神居然真的光顾了！第二天凌晨，起cháo了，而且这cháo水是在迷蒙的大雾中涨起来的。一丈多高的cháo水澎湃着，轰鸣着，发出千军万马的奔腾呼啸之声，撼山动地地由远及近冲了过来。头一排cháo浪，便打得施琅的座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施琅先是一惊，大雾已经使他庆幸了，又来了cháo水。只见一个cháo头打过来，将舰船托起老高，已能离开沙滩，在海中自由自在地打旋儿了。施琅像个梦游人一样，沿着军舰走了一道，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ldo;天哪，cháo！cháo水！真的是cháo……哈哈哈哈！&rdo;他回过神来，虔诚地仰首望着茫茫苍穹，喃喃说道：&ldo;天子洪福，祖宗保佑！施琅当奏明当今万岁，为海神加封，重修庙字，再塑金身！&rdo;说话间，总兵陈蟒的舰队已开过来接应，附近不远传来了蓝理惊喜狂喊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