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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张说以边功进身,日渐受到明皇的赏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明皇一改前两届两位宰相共同理政的格局,而让张说、张嘉贞、源乾曜三个人一同掌管中枢。殊不知张嘉贞不服张说,张说暗地里更不敬重张嘉贞,两个人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明争暗斗。张说说服明皇免除了对裴伷先的廷杖,赢得了这场争斗的小胜,而张嘉贞自觉被张说扫了面子,对他的不满更是与日俱增。
上元节后不久,张嘉贞叫来了弟弟张嘉祐,两个人关了房门,对炉品茗。窗外,一轮灰白色的太阳懒洋洋地悬在中空,院里的积雪还没有化尽,东一堆西一堆地散在角落里,池塘里去年的荷叶还没有拔去,枯败萎黄,上面也还盖了星星点点的一些积雪,怅然地望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
张嘉祐看看张嘉贞:“兄长,我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吧?”
张嘉贞“唔”了一声:“十月,随圣驾去了温泉宫,在那边待了两个来月。返京后又忙着过上元节,每天忙里忙外,经常是子时过了,还没有回到家中。”
“怨不得看着兄长精神不济,原来是累着了。”
张嘉贞抿一口茶,叹道:“身子累,心也累啊。”
张嘉祐竖起了眉毛:“是张说之又跟兄长过不去了?”
张嘉贞默默地点头,张嘉祐把杯子朝案上一顿:“他不过在河曲打了两个胜仗,抓了几个作乱的胡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敢跟兄长作对!”
张嘉贞摆摆脑袋:“他有本钱哪!北疆久不平定,是圣上的一块心病。如今,康待宾、康愿子二人都已经伏法,胡人迁离六州,河曲成了一片无人之地,京都肘腋清宁,这些都是拜张说的功劳,圣上怎么能不对他另眼相看。”
张嘉祐沉思地说:“我觉得不解,从前姚崇宋璟为相,一主一辅,圣上只委任两位中书令,这一回,却一反常态,拜了三位宰相,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圣心难测,不过,我以为他现在是既看重张说,又难舍兄长与源乾曜,干脆来个三足鼎立三相同朝。当初兄长是圣上钦点的,听说他半夜睡不着觉,直到把拜兄长为相的诏书写好了,才回寝殿安寝。再说,兄长入中书省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虽没有什么功劳,但日常事务都及时处置,从没有让他操心。这么快就让兄长让位于张说,可能也扫了他的脸面,至少他是用人不察,故而就让兄长与源乾曜原封不动,又加上一个张说,三个人并驾齐驱,共同主宰中枢。”
张嘉祐深以为然:“既然圣上还是倚重于兄长,兄长如今仍然是首席宰辅,又手握兵权,谅他张说也奈何不了兄长。”
张嘉贞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张说这个人非同一般,心机之缜密,虑事之周至,是你想象不到的。”
“兄长也过于高抬他了,他要是有这么大的能耐,当初也不会被一贬再贬,直到被贬到相州去当个刺史了。不是苏颋为他从中斡旋,可能他现在还在相州那个屁股大的地方坐井观天。”
“此时不同彼时。那时,圣上要用姚崇,二虎不能居于一谷,故而张说被贬黜出西都,如今,朝政已入正途,圣上想要百尺竿头再进一尺,恐怕需用的正是张说这样的人物。”
“为何需用他?”
“圣上不同于列位先皇的地方,就是他心机活络,不固守成见,能任人唯贤,变通施政。开元之初,朝廷经武、韦二牝鸡司晨,政乱刑淫,故而需用一位善变之人,所以圣上屈尊折节,恳请姚崇出山。姚崇之后,纷乱的纲纪经过整饬已略有轨范,需用一守成继业之人,所以圣上以稳重厚朴的宋璟上位。此时,刑法清省,边乱平息,兄长以为圣上将大力推行文治,以将他的盛世引向一个更臻完备的地步,而这个,说老实话,兄长实实不如张说啊。”
张嘉祐听得入神,暗自为兄长忧心不已。张嘉贞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房中绕室彷徨:“其实平心而论,兄长也有失策之处,性情过于强悍,说话直白,不会拐弯,得罪的人太多太多。那张说却是吃了亏长了智,圆滑无比。兄长要请圣上杖责某人,他就出来当好人,请皇上宽恕了某人,说起话来滴水不漏,真正是口吐莲花,舌粲金莲,连圣上都被他说得点头称是。”
“此人真不简单啊。”
“是啊,他自恃才高,既是文坛领袖,又有边功卓著,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也绝无可能对兄长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更不可能长久地屈居于兄长之下,他心中日日转着的,肯定是这个念头:取代兄长成为首席宰辅。”
“兄长,看起来,这个人不得不防。”
“是呀,你明白就好。圣上不罢免兄长,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他要想取代兄长,唯有抓住兄长的过错,在圣上面前告兄长的御状。因此,以后我们弟兄二人都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能有什么把柄被他捏住,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兄长放心,小弟自有章程,绝不会让兄长为难。”
张嘉祐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其实他心中却在“咚咚咚咚”地打鼓。去年,他在西市勾栏里相中了一个歌伎,身价不菲,为了讨她的欢心,张嘉祐在她身上化费了大量金银,俸禄远远不够,为了筹集银钱,他与折冲府一个上府都尉勾搭,谎报招募了几百个兵丁,吃了一年多的空饷。算起来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倘若东窗事发,不仅自己会遭受惩罚,而且很有肯定会累及兄长。心里怀着鬼胎,嘴上却不敢说出半句,支吾了一阵,告辞出了相府。
张嘉祐日夜心惊肉跳,生怕事情败露。他暂时切断了与那位歌伎的联系,想等风头过了再与佳人亲热,还跟那位折冲府都尉订了攻受同谋,说好了一旦失风,由都尉一人承担,他若是彻底地脱了干系,一定照顾好都尉的家人老小。
谁知百密失之一疏,都尉不幸被人举发,身陷大牢,受不了五木捶楚之苦,把与张嘉祐勾搭干的勾当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全部和盘托出。一时朝野轰动,明皇也大为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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