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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父亲故土情结很重，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最后还是选择回老家安度晚年。现在家族的事业基本上都是交给林家次子林希打理，家业实在太大，仅连锁的医疗机构就遍布加拿大、日本、香港等地，早年父亲还以华侨的身份回国投资过一家大医院。现父亲年事已高，操劳半生，退居二线是多年夙愿。若不是身为长子的林然痴迷于钢琴，父亲是很想让他继承家业学医的，无奈他志不在此，父亲又极爱他，只得另择接班人。原本林家除了林然和林希，还有一个养子sa，自幼学小提琴，很有天分，就是常惹事，父亲万般无奈下于四年前把他送回国，让当律师的兄长林维好好治治他的顽劣。

在林家，sa的身世一直是最大的忌讳。除非父亲自己提及，其他人一概不准提。父亲对sa从小就极尽宠溺，sa娇纵的个性很大程度上都是被父亲惯坏的，到父亲想好好管教时，这小子已经长大成人，父亲说的话对他来说从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四年前林然带他和林希回国，在上海下了飞机转火车去故乡离城，还没到家sa就在车站跟人打架，结果直接被带进派出所。林然给伯伯林维打电话，要伯伯去接他们，伯伯听到他们在派出所，半天才吐出一句：&ot;臭小子们，你们也太会利用我了，知道我是律师也不能这么张狂啊。&ot;

林然的伯伯林维并不从医，是当地很有名的律师。兄弟三人刚回国先是借住在伯伯家，林家在紫藤路的大宅大修，在伯伯家住了一阵后，sa嚷嚷着不自由，拉着林然和林希搬去了翠荷街的旧居。这是栋独院的小楼，也是林家的另一处房产，虽然很旧，但胜在自由，用sa的话说，&ot;胡作非为也没人管&ot;。

&ot;跟伯伯在一起，老觉得自己是犯人。&ot;sa如是说。因为林维是律师，说话的语气难免咄咄逼人，特别是问话的时候眼神凌厉，让干惯了坏事的sa心虚不已。林希笑他：&ot;哥，你可得小心点，别栽在伯伯手里。&ot;

也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sa就怕伯伯林维，无论他扯什么谎，林维总是不超过三句话就能把他套出来。所以sa最不喜欢去伯伯家，有一次他跟林然说：&ot;伯伯怎么治我都可以，就是别把我关起来，那样还不如让我死掉。&ot;

像风一样自由惯了的sa怎么能被关起来？

然而，时隔四年之后，林然再回想弟弟的这番话，不由得感叹世间事皆有定数，回国的第二年sa就被关起来了，不是关在监狱，而是关进了一个比监狱还可怕的地方。年少莽撞的sa终于为年少莽撞付出代价，跟同学斗殴时闯下祸，伯伯林维替他做的无罪辩护，也是林维把他送进那个可怕的地方。

林然的人生从此坠入低谷，虽然弹钢琴的名气越来越大，却郁郁寡欢，每想到失去自由的弟弟，他就痛不可抑。

&ot;哥，帮我问问伯伯，到底还要关我多久啊？&ot;sa经常这样央求他。

几年过去了，sa一直这样问这样求，却一直被关在那里。林然哭泣，经常在弟弟的面前哭泣：&ot;sa，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换你的自由……&ot;

这个悲剧其实是因林然而起，被关的却是sa。林然常想，即便用掉余生，他也要为sa赎罪，为自己赎罪。名誉地位，他通通不要，他只想赎罪！几年来他过得这么不开心，也毫无怨言，只觉是报应，他常跟身边友人说：&ot;我的余生，会不会比一首曲子还短暂，所以不够我赎罪，所以sa还关在那里……&ot;

这次重返法国，是为了邀请老友耿墨池回国参加他在家乡的音乐会，两人约在塞纳河左岸喝咖啡，这是他们过去常见面的地方。林然四年前回国发展，耿墨池还留在法国，刚新婚不久，事业如日中天，常人是很难约到他的，但林然约，他二话没说就赶了过来，一见面就冲林然挥拳：&ot;臭小子，说了这么多次要来巴黎，现在才来！言而无信的家伙！&ot;

此君是谁？正是那个拒绝给奥莉薇娅太太当学生的狂人！

林然来巴黎留学的第二年认识的他，当时是久闻其名，一直无缘结识，以为此君会很难接近。不想一次聚会上，一群所谓的体面人士谈到各国的绅士风度时，有个法国鸟人说了句不太中听的话，说中国人都很野蛮，是没有进化的人类。在场有不少中国人，双方发生激烈争执，其中有个男子懒得争执，风度翩翩地走上前将一杯红酒往那洋鬼子头上一浇，笑吟吟地说：&ot;在我们中国，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阁下觉得如何？&ot;

众人诧异之际，人群中突然有人击掌，正是林然！他带头为同胞鼓掌，掌声很快响彻全场，一下就压下了法国人的气势。那个法国鸟人即便两眼喷火，却也不敢再多话。男子冲林然一笑，眉宇间甚是不羁，他优雅地放下酒杯，大摇大摆地离开现场。聚会结束后林然才知道他的名字，耿墨池！

林然自然是对这位师兄崇拜得一塌糊涂，此君却很反感被称为&ot;师兄&ot;，不屑地说：&ot;别把我跟那所学校扯上关系，我这辈子以进入那所学校为耻。&ot;当然，对于林然，他还是另眼相看的，&ot;你还不错，给咱中国人争了脸。&ot;后来林然才知道，此君在巴黎音乐学院只念了不到一年就退学，个中原因他始终没有透露过。因两人甚为投缘，很快成为莫逆之交，在一起时的话题五花八门，什么法国女人胸大、意大利女人腿长之类的，扯起来无所顾忌，但就是避谈音乐，有时候扯到了，也会绕个弯儿跳过去。

即便如此，耿墨池对林然仍是有知遇之恩的，因为正是在他的引荐下，林然毕业后与一家环球著名唱片公司谈妥了签约事宜，该公司以制作古典音乐闻名于世，耿墨池就是旗下的巨星，所出唱片畅销欧美。数年不见，耿墨池已结束单身，太太叶莎也是巴黎音乐学院的，出了名的冷美人，学的是作曲，耿墨池演奏的曲子很多都是她写的，夫妇两人算得上是琴瑟和鸣了。这多少出乎林然的意料，因为婚前耿墨池一直不怎么待见叶莎，只说是妹妹，双方家长关系很好，耿的母亲沈初莲女士年轻时也弹得一手好钢琴，叶莎从小就被托付给沈女士学琴，故耿墨池和叶莎说得上是青梅竹马。但他一直很回避，有时候林然约他见面，只要是叶小姐去了，他肯定放林然鸽子。两个人像是在捉迷藏，林然当时夹在中间，常觉为难。不曾想这位老兄挑来挑去，最终还是选择了叶莎，林然忍不住挤对他：&ot;怎么，我没说错吧，你和叶莎是有夫妻缘的。&ot;

一提到叶莎，耿师兄立马拉下脸，颇不耐烦：&ot;我对她没话说。&ot;说着跷起腿，点根烟，慵懒地眺望静静的河面，&ot;你也知道，虽然自小就在一起，她是我妈的学生，但我一直当她是妹妹。&ot;

&ot;青梅竹马不好吗，知根知底的，你的选择没错……&ot;

&ot;你不觉得这很没意思吗？爱情是最新奇和浪漫的，从小就认识，彼此熟悉，将来还要生活一辈子，哪来的新奇和浪漫？你不觉得很恐怖吗？&ot;耿墨池露出很无趣的表情。

林然反问一句：&ot;那你干嘛娶她？&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