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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一切都完美地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当然，总是这样。

从帝国骑士团到魔法师训练营的人都知道——那位“少爷”要做的事，从没有失败过。

哈尔科平静地想。

德里卡·格雷厄姆的母亲——王后帕德罗尼斯·格雷厄姆因毕生唯一的爱侣而珍视人类，将整个王国看作是自己的龙巢，以野蛮而强势的姿态庇佑着整个王国，将战争、瘟疫、饥荒与死亡阻挡在自己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漆黑龙翼之外。

这使得王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堂般的梦幻温室，人民幸福快乐、安居乐业，不知疾苦。

当哈尔科第一次走在王国的大街上时，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的街道宽阔明亮，没有三五不时、命令可疑之人接受审查的巡逻骑士团；没有吆五喝六、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的物资派发官员、没有沉默的、战战兢兢的、敛色屏气的、不得不为了领取生活物资外出的、影子般的行人；更没有大大小小、无处不在的尤里乌斯大帝的“耳朵”与“眼睛”。

一个无辜之人的当街惨死，有时候只需要巡逻骑士团一句他或她“背叛了尤里乌斯大帝的荣光！”，于是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对尸体吐口水（这违反风俗法要被入狱的粗俗举动，只有在此时是被巡逻骑士团心照不宣默许的），生怕慢了一步，显得自己对尤里乌斯大帝不够忠心耿耿，被旁边的“耳朵”或“眼睛”举报，遭到同地上尸体一般的残酷刑罚。

哈尔科听见王国首都最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有商贩夸夸其谈，说就连德里卡王子殿下也来他这里买过煎饼零食，以此招揽生意。

哈尔科在心中皱起眉，惊疑不定。

妄议王室，这是板上钉钉的叛国罪，还是最严重的那一档。要接受无数酷刑折磨后才允许接受死亡的结局。

绿眼睛的少年穿着漆黑的魔法袍，为眼前见到的所有异国风情感到不解——他们怎么可以，怎么能……他的意思是说，这里居然能看见不少老人与小孩。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帝国的大街上，是不存在这两者的。因为他们都是众人皆知的弱者、帝国的蠹虫。

所有帝国人仿佛一出生，就是能为帝国奉献自己的生命与热血的青壮年，为了尤里乌斯大帝献出一切。

四周商贩的叫卖声、川流不息的行人、神色诡秘紧张的窃贼、穿梭其间且没有人投去诧异目光的各类异种族……这繁华、热闹、明亮、乱糟糟的一切，它们共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嘈杂刺耳的罩子，无数怪诞扭曲的声音钻入哈尔科的脑袋，令他感到莫名的烦躁、混乱与无由来的愤怒。

毒蛇在幽暗湿冷的巢穴中被惊醒，探出猩红的蛇信，在黑暗中露出滴着毒液的尖牙，蛇瞳冷血恶毒。惊扰蛇安眠之人要得到惩罚。

太吵了！你们太吵了！！

蛇想。

毁了它……毁了它们……毁了这一切！

——“哈尔科！”

那时候，他那位愚蠢的、天真的、同所有蜜罐子里长大的王国人没什么两样的好骗新同学，那位自己只不过是稍微释放了一点虚伪的善意，就流着眼泪，全心全意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少女，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

你说：“哈尔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少年抬起脑袋，露出一个灿烂的、活泼开朗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

“没什么，安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有着恰到好处的乡下人第一次见世面的新奇与土气，挑不出一丝破绽，“珀斯洛赫里好热闹啊，我还是第一次来王国的首都呢。那个是什么？”

你看了一眼：“好像是马戏团表演！”

你兴奋起来，拉着他跑过去：“我们去看看！”

多么……哈尔科被你带的往前跑，在心中冷笑，多么愚蠢天真的少女啊。

毒蛇游弋着缠绕上一无所知的少女纤细雪白的脚踝，一圈一圈、轻柔而缓慢，温水煮青蛙。

一个朋友，一个形影不离、同他一样不起眼又没什么魔法天赋的朋友，一个被所有老师不着痕迹偏爱的幸运儿。

是鳞片斑斓的毒蛇最好的伪装。

“少爷”与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帝国人给他准备了没有丝毫破绽的伪装身份，便是真的有人去找那个偏僻地方的磨坊主，那里也的确有一个完美的、土气又粗鲁的“哈尔科的父亲”。

但“少爷”认为，比起纸面上完美无缺到刻意的文字与数据，人心才是最容易蒙蔽也最好拿捏的伪装。

当你取得了一个人的信任，便是有再多可疑之处，你对他的看法也会影响你的判断。你会认为他是无辜而善良的天使。

只要接近愚蠢又容易轻信他人的你，博取你的好感与注视，那些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大魔法师也会投鼠忌器，担心使你不悦。

多么愚蠢又矛盾的少女啊，对那些可耻淫欲的成年男性投诸己身的如狼似虎、焦虑渴望的贪婪切慕目光坦然处之，视若平常。

仿佛早已习惯被众人用这样热烈的目光注视。

却会为新同学一次简简单单的虚伪安慰卸下心防，真诚地做自我介绍，抛出友谊的橄榄枝。

哈尔科漫不经心地想，为事情的进展如此轻易，你如此好骗暗自发笑。

少年唇边露出可爱的酒窝，瞪大眼睛，和你一起兴高采烈地为舞台上马戏团的演出尖叫鼓掌，大声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