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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只吐出一个单字应下的儿子,林珝又一次接不上话了。
倘若是小女儿在这儿,现在准已经像说相声一样,一骨碌地道出许多贴心话了,但换作儿子,她却只能得到硬邦邦一张冷脸。
林珝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最为相似,性格却一点不像自己,也不像虞恪平,专捡着两人性格里不那么惹人喜欢的缺点长的大儿子,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她抿着唇深吸了两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母子俩坦诚布公聊一聊的念头,只道:
“那钱还够吗?”
林珝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她从来没有想过虞峥嵘会有钱不够的一天。
毕竟虞峥嵘自身收入不低,她和虞恪平给钱素来也大方,再加上虞峥嵘自身物欲低,平时又都在部队里,吃住有公家的,基本上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林珝原只是象征性开口,与其说是担心他没钱,不如说是不愿意再聊了,打完钱就结束话题吧。
但她没想到,她给钱,虞峥嵘还真的伸手要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珝看着虞峥嵘,心中有些犯嘀咕,但下一秒,灵光闪过,她的逻辑瞬间自洽了。
对啊,虞峥嵘现在正在谈地下恋爱,可不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吗?
她这个儿子眼光素来高,能看上的姑娘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孩,眼界不低,消费也低不了,像他们这些家庭养大的孩子,谈恋爱时哪里是一点死工资供得起的?
自以为掌握了秘密真相的林珝顿时心情大好,看眼前的虞峥嵘也顺眼了些,出手也格外大方。
她没再走额度有限的转账,而是直接塞了他一张卡,让他拿着随便花,还叮嘱他平时不用太省着,他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好太高调,但正常吃喝玩乐不必拘着。
虞峥嵘知道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但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么?
更何况,他拿钱的确有正当用途。
因为林珝在家,即便她下了楼,虞峥嵘也没去虞晚桐的房间。
毕竟自从虞晚桐上了初中,他就开始避嫌,起初妹妹生气、不解、纠缠一个答案的时候他都没松口,没道理现在虞晚桐都不闹了,他突然就不避了。
虞峥嵘永远不会小看林珝作为一个母亲的直觉,更不会忽视她在虞晚桐相关的事情上的敏感与在意。
虞峥嵘忽然觉得他和虞晚桐是注定要相爱的,否则这个家早就已经做父母的毫不掩饰的偏心与偏爱,走向分崩离析。
他其实完全能理解林珝对虞晚桐的偏爱,并非是因为他最爱妹妹,觉得是妹妹天底下最可爱也最值得爱的,所以才默认别人对他的偏爱都是应该的,而是像他理解虞恪平偏爱他那样理解和接受。
虞晚桐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像虞恪平,而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像林珝,因此林珝天然像爱虞恪平那样爱虞晚桐,而虞恪平也像爱林珝那样天然地爱他。
但父母对他们的爱更甚彼此。
因为虞晚桐是女孩,是一个和林珝一样骄傲自信,独立又优秀的女孩,却不像林珝一样,被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娴静优雅的标准所困缚,并毅然决然地走上了和他和虞恪平一样的从军路,这条林珝唯一没有话语权的路。
而他是男人,是一个和虞恪平一样心有志气、自我和主张的男人,却不像虞恪平,出身微末,在底层摸滚打爬,受尽无背景之苦,到头来取得的一切成功在别人眼中,都因为他的俊美和妻子的优秀,而蒙上了一层吃软饭的阴影。
虞峥嵘曾经对原生家庭理论嗤之以鼻,认为那是一种对自我主体性的放弃,一种因为不愿直视自己的卑劣、懦弱而无能,而迁怒于人一辈子最无法决定的出身,试图将一切推给父母,从而洗脱自己的错误。
但此刻,他发现,父母的存在就像是一张签文。
下下签固然劣,却也会有转机。上上签固然吉,却未必不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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