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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页）

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疯子回头把目光扫视押送者、看热闹者，冷冷地问：“谁是疯子？”

人都冲着另一个人问：“谁是疯子？”

人都指着另一个人说：“你是疯子！”

我是学历史的专攻考古，钻过不少故坟堆，我的梦经常在地底下，眼前总是漆黑一团，有一点亮光那也是鬼火，黄澄澄的小火站在白色的尸骨上跳舞。

我给大家说几个中国古代帝王的梦。

这些梦至少具有中国特色。

明王朝在北京西苑有一个动物园，园中各种珍禽异兽，享受专责伺养和配料齐全的食物，以供皇上玩赏。

这一天早晨，禽兽们大嚼美食的时候，惟有笼子里的那一只老虎来回踱步，没有水、没有食物如是三天，老虎开始尚能怒吼以抗议，渐渐地就饿倒不起乃至一命呜呼。

京城一时议论哗然，西苑的大虫死了！

时人不懈，只有万历皇帝心里明白，他夜里梦见一只老虎从九天之上飞扑而下，万历大骇，环视左右竟无一人，那老虎却不取他的命，只是悠哉悠哉地啃万历皇帝的脚。万历醒来，本想下旨扑杀天下老虎，可那深山密林之中，老虎不是轻易可得扑而杀之的，弄不好反倒损兵折将民怨沸腾。于是便下令：西苑中的那只老虎从今晨起不得饮食。

万历的这个梦有史书可查。

明洪武18年是大试之年，殿试前夕，明太祖朱元璋得一梦，梦见宫门上钉着一个巨大的钉子，并有白色的丝带飘起。

次日上朝殿试，考官们早已把阅好的卷子呈上，朱元璋轻轻地将名列第一的花纶推到一旁，另阅他卷，翻着翻着，突然看见考生中有一个叫丁显的，丁则钉也，钉于大门之上可望辅助天子守业有成，就是他，新科状元！

近二百年后，嘉靖23年殿试，无独有偶，嘉靖皇帝把考官已经定下待他朱批的案卷搁置一边，埋头去看考生的名字，发现一个叫秦雷鸣的，立即挑出朱笔一挥，姓秦的那哥儿们做梦也想水到做状元了！

昨夜梦里，嘉靖皇帝还想着明天殿试的事儿，忽然被雷鸣闪电惊醒，皇帝记住了这个梦并且找到了名为雷鸣者。

袁世凯却让一个梦害苦了。此公做了大总统又想做皇帝有各种原因，其中之一是，一日袁世凯项城老家看祖坟的—个老头赶到北京，面禀极大要事。

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陪着老者见了袁世凯，老头禀告的是一个梦，他梦见袁家祖坟上忽地长出一棵万年虬松，这还不说又有一条金龙盘绕其青枝绿叶间。袁世凯大喜：“你看清楚了吗？”老人答：“连龙鳞都清清楚楚的闪闪生辉。”一梦醒来，老人自称高兴得涕泪横流，“袁家要出真龙天子，宫保，这不是你又是谁呢？”

这个梦举足轻重，从此袁世凯才下了决断帝制自为；后来才弄明白，这个梦是假的，一心想做皇太子的袁克定自编自导让守坟的老头儿进京如此这般禀告了一通，怀里揣着袁克定赏的二十块大洋回河南了。

假药假酒之先，还有假梦。

我的梦里尽是拍卖，这是一个拍卖的年代。我正在愤愤然，梦里清晰地显示1984年伦敦之春，中国明朝成化年间的珍品青花飞龙碗，在莎士比亚拍卖行被拍卖的情形。一个澳大利亚富商以40万英镑，将宝碗捧走了。

英国《时报》曾报道说：“在短短的15年间，联合王国的股票价格增长了两倍，而中国瓷器的价格则增长了14倍。”

这一只明朝宝碗是中国、香港和英国的文物投机商联手获得并走私境外的。

也是英国的报纸说，中国的坟墓正在对外开放。

“这是我们的国宝！”我在拍卖行里大叫。

碗去人走楼空。

还有人拍卖星星。

这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星象命名公司”，我当即给它改名“星星拍卖行”。

美国史密森尼安天文物理研究所出版的“星象目录”中，尚有25万颗星星没有正式命名，于是便有了星星拍卖——你现在就可以选择一颗你最喜爱的星星为它命名，就象为你的孩子命名一样，如果你有幸成为125万，那么你将不朽，你的星星和由你命名的名字，将永远注册于国会图书馆，让后之来者艳羡、惊叹。而且你还将发现，有时候不朽的代价并不昂贵：每颗星星25美元！

一堆人在看广告。

买星星的人排成长队。美国人自豪地说，我们不象苏联、中国，除了抢购星星，没有排长队的时候。

看广告的人中有人发牢骚：

“文明在病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