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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五、
一想到是自己的缘故,害得颜子衿如此,陆望舒顿时愧疚难当,可当时颜淮听她这么说后并未继续询问,而是将自己亲自送回家后便又继续出门去了,许是颜淮觉得事已至此,再多解释也无用,但陆望舒却始终放不下,听闻颜淮回家后,便特地让人将他亲自请了来。
在听闻陆望舒讲了自己与安定笙的往事,又听她说当初安定笙那般执意要娶颜子衿,大概是安定笙见到颜子衿所编藤球的手法,将她误认为是陆望舒后,颜淮一时难以抑制心中情绪,一把抄过身侧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陆望舒看着地上的碎片,微蹙着眉头哽咽道:“我与他年幼相识,却并未相处多久,而且长大后自是与小时候有所变化,锦娘本就与我几分相像,所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害了锦娘。”
“……锦娘去道宫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自责。”
“可如果不是因我而起,那安王也不会——锦娘也不会左右为难。”
颜淮垂眸看着脚边的瓷瓶碎片,张了张嘴,这才沉声道:“锦娘入宫是因为我。”
“什么?”
那时颜淮并未对她多言,而是沉默许久后这才继续开口问陆望舒:“若如你所说,安王就是你心心念念之人,如今久别重逢,也当算作是一件喜事。而且我见他对你也是……望舒,那你还愿意接受他吗?”
这件事陆望舒并未立马回答,而是长久的沉默后以一句“我不知道”结尾,颜淮见状没再多问,又安慰她几句后这才离开。
安王之事他们两人倒是心照不宣地选择向秦夫人隐瞒,毕竟即将动身回临湖,这件事后续再如何闹也闹不进秦夫人耳中,安定笙总不能追到临湖去,更何况临湖可还有其他人在,又离永州那样近,他就算是个王爷,也没法子在那儿作威作福。
用簪子挑了挑烛焰,陆望舒看着已经哭满烛台的灯蜡,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一出神,想必此时时辰已经不早,可这个时候,她半点入眠的想法也无。
颜淮一开始以为安定笙纠缠陆望舒是动机不存,可在听闻她与安定笙的往事后这才明了,后续才会宽慰她,告知她不必为此愧疚,又问她是否还愿意接受安定笙,若她愿意,他自然会帮她得偿所愿。
按理说,能与自己惦念这么多年,心心念念之人相见,又听他说一直在寻找自己,想来他对自己也是有心,陆望舒应该高兴才对,可一想到颜子衿,心中并无欣喜,更多的则是几分怨恨。
怨,是怨自己虽与颜子衿为姊妹,可并非极为相像,安定笙竟能将她们认错,甚至都不多问几句,凭借一个藤球就直接认定;恨,自然是恨安定笙当初与五皇子为了颜子衿,闹得京中沸沸扬扬,毕竟在陆望舒看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颜子衿出家为道,终究还是有安王的缘故。
尽管颜淮解释过与安王无关,让她不必多想,可只要一想到如今她们即将回到临湖,却留颜子衿独身一人在道宫,陆望舒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做不到。
而且因颜子衿出家一事,秦夫人恨透了颜淮,这么久过去都从未与他见过哪怕一面,陆望舒一直看在眼里,明里暗里不知劝过姨母多少次,可对方仍旧不愿,母子二人,如今竟形同陌路一般。
直到出发那一日,秦夫人终于破天荒地答应与颜淮见面,陆望舒本以为两人终于有机会将话说开,可秦夫人见了颜淮后,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颜淮,如今我再问你最后一回。”
然而颜淮只是沉默地朝着秦夫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陆望舒甚至还来不及去理解这是个什么意思,秦夫人手边的茶盏已经狠狠砸在颜淮肩上,茶水顿时湿了他半边衣裳,前者则视若无睹,就这么越过他径直走过。
陆望舒匆匆跟上姨母,还是不免回头看向跪在院中的颜淮,他仍旧将背挺得笔直,半点也不肯低头。
陆望舒不知晓秦夫人口中所问的究竟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彼此为什么都不肯让步,她只是隐隐觉得与颜子衿有关,可到底是什么事,陆望舒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起身走到窗边,陆望舒看向窗外,即使船上点了灯笼照亮,免得有人失足落水,可眼前天与水相接,云深夜重,仿佛一匹罩在天地之间的无痕黑幕,好在行船的船桨划过水面时尚有几分动静,不至于静得让人心生惧意。
她们是过了十五后才从京城出发的,算一算日子,此时颜淮大抵也已经随着太子殿下动身了。
“算一算日子,倒也是快到春猎的时候了。”
颜子衿停了动作回过头看向成云,提起此事,前因是她无意间在寝宫里翻出一些有趣的物件,成云说长公主以前在道宫的时候,陛下和娘娘怜她年幼,常常送些东西给她解闷,后来总是这里随意丢一个,那边无意落一个,久而久之,这道宫里几乎处处都能翻出些小东西。
正好颜子衿这些天感觉自己困得很,便找些事情提一提精神,她今日刚从寝宫角落里翻出一个已经发乌的银制鸟笼,成云说这是许多年前春猎时,太子殿下在林中捉了一对儿珍珠鸟,让人特地装在这笼子里送来,只是鸟儿当天就不小心飞走了,长公主为此还伤心了好久,大抵是觉得见了此鸟笼会触景生情,所以便随手丢在角落里了吧。
颜子衿看着鸟笼,说着就这么丢了也怪可惜,不如请人将其清理清理,即使关不了鸟儿,挂在廊下用来插花也是有趣的。
让成云将此物拿下去,颜子衿又继续去翻找,这寝宫实在是太大,她住进来这么久了,这床头柜子里放的还有什么东西,她到现在都不清楚。
虽然颜子衿是代替长公主留在宫中,但她自然不敢逾矩直接住进长公主的寝宫,她如今的住处是在寝宫的左偏殿。
偏殿大抵是许久无人居住,虽然长公主不在山上时,日日都有人打理清扫,但想来也不会将什么东西放在此处,颜子衿瞧了半天,柜子里除了些玉石摆件,便是一些老旧的手绢帕子,或者几本成云她们未来得及发现收拾的古籍书本罢了,好在这柜子本就是用了防虫的名贵木材,这么多年过去才没有被书虫啃咬,现在将这些书拿去晒一晒也来得及。
将书本放在身边,颜子衿随即瞧见柜子最深处还有一个缎面匣子,伸手将其拿出,只见匣子有巴掌大小,外面用藏青色描银的缎子包裹,似乎内里还用了软布填充,捏一捏还有几分柔软,甚是精致。
打开匣子,里面则是用黑色锦缎覆了一层,又在底部填了厚厚一层棉花,借此来小心保护存放在里面的东西。
颜子衿拿起匣子里的物件,是一个半圆形的金器佩饰,佩饰上凤凰样式的浮雕巧夺天工,大大小小的名贵宝石被细细镶嵌在凤尾上,拇指盖大小的球形镂空内余香未散,流苏倒是有些老旧,颜子衿本来也没怎么在意,可瞧着瞧着,她忽地将流苏放在手心,拇指将其缓缓搓开,只见流苏最里面,竟残留了几分早已乌黑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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