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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是要她去。

宫嫔侍君，换个茶研个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旧茶盏自有宫人撤下，她只消得沏新茶来便是。兰薇起身一福，向侧间退去。

专为备水所用的侧间地方不小，其中有若干种茶、水，亦备有杏仁露、绿豆糕之类的常见饮品及茶点，为的是朝臣或宗亲来拜见时，均可呈上对方所喜的种类。

席兰薇瞧了瞧面前木架上摆放整齐的一个个茶罐，刚想让秋白问宫人一句皇帝平日里喜欢什么茶，就见原本候在房里的两个宦官都告退了。

显是有人授意不让她知道。席兰薇黛眉微一挑，知道强拦了大抵也问不出真话，便不多做阻拦。

仍清楚地记着席兰薇曾把自己想问的话猜得奇准、因而直接写下了接下来的六句答话。霍祁每逢想到这事，心中就有一种执拗般的不服，压还压不住，之后竟是进一步想着定要扳回一局来才好。

正巧今日无甚急事、她又恰好来了宣室殿，就让她去奉茶吧。但凡呈上来的不是他喜欢的‐‐罚她倒也不至于，嘲上两句还是可以的。

片刻工夫，就见席兰薇从侧间出来了，秋白清和随在身后，她亲自端着茶盏。

她在他身边正坐下来，莞尔衔笑呈上茶盏。黑瓷的茶盏盖着盖子，瞧不出里面是什么。

带着两分即刻就能找她&ldo;麻烦&rdo;的窃喜，皇帝从容不迫地执起了茶盏、揭开……

里面的一片白色让他登时一怔。

很是均匀的白色，瞧着温温润润的，和茶盏的黑瓷对比鲜明。呼吸间，淡淡杏仁香袭面。

杏仁茶……

香气萦绕的同时霍祁心底一闷，一阵挫败感，打量她片刻，问出一句：&ldo;为什么是杏仁茶？&rdo;

兰薇轻怔，回到为她搁在纸笔的那一边，如实写道：&ldo;臣妾不知陛下喜好，但见陛下上一盏喝的杏仁茶，觉得陛下至少今日想喝……&rdo;

&ldo;但见陛下上一盏喝的杏仁茶&rdo;？皇帝目光一凌，扫向一旁的两名宦官，二人急忙跪倒解释：&ldo;臣等绝不曾告诉才人娘子……&rdo;

合着授意他们不让她知道的不是旁人而是眼前帝王？兰薇不觉笑意间添了点儿促狭意味，提笔写道：&ldo;宫人撤旧盏时，杯身有白迹一缕未拭净。若为陛下不慎倾洒，宫人必及时撤换，如此只能是宫人上茶前曾致倾洒，不敢使陛下多等，故而再添水、匆忙擦后呈上。&rdo;

&ldo;……所以呢？&rdo;霍祁追问，不信她就凭那么一道白色印迹便判断你那是杏仁茶‐‐旁的不说，白色的饮品何止这一种？

席兰薇衔笑，继续解释下去：&ldo;臣妾退至侧间，见晾茶所用案几上有一白圈，与茶盏底一般大小，猜是先前倾洒凝结而成未及清理。蘸起轻嗅，有杏仁香，故知是杏仁茶。&rdo;

&ldo;……&rdo;霍祁眼看着她写满这一张纸的娟秀小楷，连话都说不出，心下只得感叹真是好细的心思。六宫嫔妃，想知他喜好的不在少数，唯这一回是他兴起想拿喜好刁难旁人，还就让她立时三刻寻着蛛丝马迹摸了个准。

忽而觉得和这人面对面坐着就是一场博弈，互相猜对方要走哪一步‐‐算上那六张纸条，她猜赢了两次，他么……

霍祁苦笑摇头：就不该跟她置这个气！

上一次因为猜他的心思被杖责了五十，此番见他摇头，本就强压心惊做着解释的席兰薇心下一颤，换了一张新纸写得有点慌张：&ldo;此番是陛下要问、臣妾不敢欺君……&rdo;

下一句话不知该怎么说了，于是笔就此顿住，霍祁看完了睇向她：&ldo;所以呢？&rdo;

所以……

席兰薇银牙一咬：&ldo;陛下不能怪臣妾揣测君心。&rdo;

皇帝禁不住&ldo;哧&rdo;地一声笑出来。方才还感叹她心思缜密，只道是个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在意的‐‐合着该害怕还是害怕？

&ldo;记仇？&rdo;皇帝淡睨着席兰薇，却是没待她再行作答就转了话锋，捏起那张纸轻晃了一晃，&ldo;你既想图清净不争宠又解释得这么清楚，就不怕朕就此觉得你聪明、对你上心了？&rdo;

这话确是问得席兰薇心里发沉了，她着实担心过这个，最后却还是照常上了杏仁茶、照常答得老实。既然已到了这个份上，那更深的思量也不妨全让他知道：&ldo;若所奉茶水陛下不喜，臣妾恐被责罚；若陛下问及杏仁茶缘由，臣妾含糊其辞推与宦官，便于御前宫人结怨。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一切如实。&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