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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语言的表达功能恢复得非常好了,真的很棒,时蕴。”
已经和康医生第六次见面,随着方时蕴逐渐可以说话并不再影响表达,她和康医生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深入。
“我看到你在笔记本上已经写了今天的觉察日记,你觉得很低落,能告诉我你写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吗?”康医生手里拿着她曾给方时蕴的笔记本,之后的每一次治疗,她都会简单看一下。
方时蕴并不会每天都写,很多时候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反而没那么想把它落在纸上,但今天很特殊。
方时蕴深呼吸了一次,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够开口说出下面这句话:“我在想……我妈妈。”
一个月前的今天,是她同学聚会的日子,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日期了,即使她拒绝再提起,但是她总是会敏感地觉察到有关妈妈的一切。
每当想到妈妈的时候,方时蕴还是很想藏起来。
“可以说说每次想起你妈妈的时候,你都会想到些什么吗?”
“……”方时蕴沉默了。
“又或者,你可以描述一下想到妈妈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吗?”康医生看出她还有些抗拒,转变了聊天的方向。
“我觉得……都是我的错……”一瞬间的哽咽,她想要将那种情感压抑住,重新调整回平静。
但是她做不到,崩溃和内疚就像是身体里满溢的洪水,压制只会得到更强力的反抗,而她只能被这涛涛而来的情绪所淹没。
“我……我……都是……因为我……”妈妈去世之后,她第一次这样嚎啕大哭。
要是当时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当时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康医生没说话,只是用温柔包容的眼神看着她,整个办公室里都透着柔光,让方时蕴没有太大的负担。
她终于有勇气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误。
“时蕴,能告诉我,为什么觉得是你导致了这一切吗?”
这个问题让她有一瞬的怔愣,一时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
康医生没有丝毫的推助,只是在平静地等着方时蕴做好讲述的准备,仿佛为了一个答案,尽可以等到地老天荒也无妨。
“因为我把她留在了国内,让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因为我,她才生病的,才会绝望,才会……才会……”眼泪止不住,声音也在不停颤抖,而故事却很难用简单的话语讲述。
“时蕴,我们先来探讨第一件事,当初你去留学,是自己坚持的吗?”
方时蕴听到这里,心中的内疚和喉咙的哽咽都仿佛暂停了几秒钟,“是妈妈让我回去上学的,但我也是愿意的。”
“所以你妈妈当时也是想要让你继续学业的,对吗?”
“……对,可是……”
“不如我们今天只考虑还原一下妈妈当时的想法,怎么样?”康医生第一次打断了她。
“至于生病的原因,据我所知胰腺癌的患病原因至今也没有被研究彻底。”康医生再次抽了一张纸巾给方时蕴,“这绝对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控制的。”
康医生很少用这么坚定的语气和方时蕴说话,大部分时间她展现出的都是一种包容,但只有在这件事上,她的确定和坚信都顺延着话语进入到了方时蕴的心里。
“今天结束之前我最后再留一个小作业。”康医生微笑着对方时蕴说,“假设你妈妈还在,你觉得她看到现在这样积极接受治疗的你,会是什么想法呢?”
“……”
“你的妈妈其实一直都在保护你,时蕴。”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天底下任何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会做的事——乞求能保护孩子免受一切不必要的挫折和苦难。
今晚的方时蕴梦到了妈妈走前的那一天,她为自己挑选了衣服,卷好了头发,还提醒自己,要好好打扮、好好生活。
“你以后得好好吃饭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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