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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大漠雄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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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伦城，坐落在前匈奴单于庭遗址东北方向，狼居胥山脚下。筑城时，高欢派出几十位懂筑城的工匠，包括石匠、木匠、泥瓦匠等，协助秃鹿贵伐夯筑起这座土石结构的城圐圙。两万多人齐动手，历时七个月，基本完成了城墙的夯筑垒砌。内城外郭，布局为一个正方形的“回”字，留有南北两道城门。为了早日完成城垣建设，高欢咬着牙为这里运送了上百车的铁锹、铁钎、?头、箩筐等工具。包括推土用的独轮车和拉石头用的牛车，那可都是钱啊！

内城城墙是石头垒砌，石灰、黏土、细砂混合而成的三合土溜缝，不比混凝土差多少。每边长均为百丈，墙高两丈，底宽两丈，顶宽一丈五（一丈=2.3米）。相比中原那些十几丈高的城墙来说，库伦的城墙等同于院墙。如果用来御防拥有云梯的攻城部队，根本办不到，但防备骑兵却绰绰有余。

郭城的城墙根基是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头基础，之上是三合土夹杂干草筑成的夯土墙。每边长二百五十丈，墙高、顶宽也是一丈五。这是漠北草原有史以来的第一座城。因为没有护城河，所以不叫城池。大魏过来的人叫它土城子，蠕蠕人则叫城圐圙，官方正式的名称就叫库伦城。比较而言，绰号总是比官名接地气。两个口语化的名称都已经在草原上传开了，可库伦城在哪里，却只有少数人知道。

然而，不管草原上的讯息多么迟钝，但有史以来第一座城出现在狼居胥山下，额根河边，总要引起各方面的关注。何况，自打五月中旬这座城开埠以来，草原上极为稀缺的青盐瓷器、精米麦面，绸缎布料、烈酒香料，锅碗瓢盆，成衣鞋帽，洗漱用品，可以说应有尽有，除了价格贵一些，没其他毛病。只要肯花钱，特别是黄金、白银、宝石、珍皮，那是响当当的硬通货。

当然，有一个环节特别讨厌，那就是必须先兑换成一种铸有高颧长脸英俊男人头像的白铜币和普通的方孔黄铜币。如果是大宗买卖，还可以兑换成金币或银币，上面的头像还是那个头像。只要完成这个过程，库伦城商家手里的商品都可以购买，而且数量不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童叟无欺。这里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敌我之分，只要给钱，魔鬼上门也不拒绝。

如此一来，不仅库伦辖区内的三万人受惠，甚至吸引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人前来购物。初次见识过如此丰富繁华的集市贸易的外来人，既是购买者，又是信息传播者。到六月底，千里之外的契骨人和远在金山里打铁的突厥人也都慕名而来。这些人当中，当然少不了婆罗门的人。马牛羊驼一类的大牲口互市不在城里，专门设在南城外的空地上，取名“大巴扎”。

根据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和对野战骑兵的要求，库伦城里只有一处圆木结构的四合院，专供阿依尔古丽居住。剩下的大多是毡包，也有少量的土坯房当仓库用。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毡包可以随时拆装运走。

城镇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水源。为了解决这个事关生死存亡的大问题，筑城时特意从弱洛水引出一条支流自城中穿过。人喝马饮，防火浇地，离开谁真的不行。

内城是军政机关和家眷库房所在地。外面的郭城则居住着城防警卫团，以及商人、匠作、牧主、富户等八千多人。现有的四个骑兵团，分别驻扎在城外四个方向五十里范围内，担负着护卫库伦城和散落在城外的近两万归顺的蠕蠕人。这些人大多以家庭为单位散居，也有以小部落为单位群居的。

库伦的真正叫法应该是圐圙（kūlüè），汉语本意是“圆圈”。圐是轻声字，不是一声。从字面上可以看出，这两个字的意思很直白，即在平坦地面上围起的大院子。四方八面，无遮无拦，围起来就是圐圙。之后，北方和西部地区筑起的比院子更大的夯土城，也被人们以小比大的称之为城圐圙。学界有人说“圐圙”二字来自蒙语。其实，匈奴人、鲜卑人、柔然人都这么叫，读音确实来自少数民族语音。至于库伦的叫法，则是知识分子们嫌弃“圐圙”二字太土气，以库伦替代，算是书面语言。

高欢之所以将这里命名为“库伦”，自然是因为心里的某些执念。因为此地曾经是匈奴的单于庭，冠军侯霍去病曾在这里调戏过匈奴小姑娘。历史上著名的成语“封狼居胥”就产生于此。所谓的“狼居胥”，应当是“狼穴”的误传或不准确叫法。类似于将“圐圙”叫作“库伦”。匈奴人的图腾为狼，汉人蔑称单于庭为狼穴，没毛病。

西汉元狩四年（前119年）春，奉汉武帝之命，霍去病和他姐夫卫青各率五万骑兵，分别出定襄、代郡，深入漠北，寻歼匈奴主力。霍去病率大军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多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并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下，在此举行了祭天封礼，又在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之后，霍去病的兵锋直逼至瀚海（贝加尔湖），再不见匈奴人影。经此一战，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从此，“封狼居胥”成为历代中华武将追求的不世功业。

一千八百年后的1778年，乾隆皇帝降旨哲布尊丹巴，命他在北京到恰克图商路上的驻地设立城防，取名库伦。1924年，在苏联人的撺掇下，乔巴山闹独立成功，库伦更名为乌兰巴托，意为“红色英雄城”。

然而，在高欢的心里，这里一直是中国的版图，一万年也不会变。不久的将来，他还要将那片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汉人称北海或瀚海，高车人称于巳尼大水，俄国人称贝加尔湖的广阔水域命名为“北中国海”。“中国”，正是大魏的另一个称呼。中央之国，没毛病。

驻扎库伦的第二骑兵军和第一骑兵军不一样，军的建制目前还是空架子，有名无实。眼下实际拥有控弦之兵一万，一个师的规模。第一军是完全的军事集团，组建的目的就是开疆拓土，暂时没有民政事务。第二军因为有秃鹿贵伐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兼顾了民政。高欢的设想中，以秃鹿贵伐和豆地发两部为核心，作为未来帝国的行省存在。继续往北才是真正的边疆，以军镇制度的形式放置到最前沿。豆地发目前还在大魏境内的比干城（西汉受降城），等彻底消灭婆罗门之后，他打算将豆地发部迁往蠕蠕汗庭所在地（哈尔和林），筑城立足，永为内陆省份。

…………

且说八月初二这一天，远在千里之外的鲜于修礼收到救援库伦的命令。差不多同一时间，库伦方面也收到来自五原大本营的飞鸽传书。内容简单明了：婆罗门倾巢出动，即将围攻库伦城。已令第一军、第三军发兵支援你部。另：婆罗门起兵仓促，欲求速战速决，你部若无必胜把握，务必坚守待援。落款也是那个奇怪的符号G。因为是飞鸽传书，内容简短，但信息量很大。

接到信后，李斌沉思良久，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决定采取守势。既然婆罗门倾巢出动，说明至少有五六万人来攻。大本营指出婆罗门起兵仓促，说明婆罗门一定遇到什么突然变故。围攻库伦城的目的，或许只是想劫掠一把，补充不足。如果让婆罗门得手的话，不仅可以迅速扩充两万人左右的骑兵规模，还有大量的畜群粮秣，金银珠宝，以及先进的兵器。这么大一支力量集中在一起，婆罗门甚至可以越过长城，去内地劫掠一把。

李斌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厍狄盛手下的退役校尉，打仗颇有些章法的青年人。现年二十八岁，祖籍华阴，据说是西汉驻屯军的后裔，与五原李勇他们的身世有些雷同。去年冬天救援秃鹿部时一战成名，引起高欢的注意。过完年去五原亲自与高欢见了一面后，被委以重任，出任第二军第一师师长，代替厍狄盛主抓库伦的军事工作。

收到五原方面的飞鸽传书，李斌找秃鹿贵伐商议该怎么办。两人各有分工，李斌管军事，秃鹿管民政。高欢一直不知道该给秃鹿贵伐一个什么职务名称。他还没有想好未来的政府架构，故而一直就这么拖着。好在秃鹿贵伐一直是部落首领，内部人还是按照原先的习惯称呼他首领。

“我的意见是固守待援比较稳妥。”李斌说出自己的看法。

秃鹿贵伐沉吟良久后说：“照理说，婆罗门不该仓促起兵来围攻我们。是不是与高车人开战吃了大亏，想要逃跑，顺便来我们这里抢一把？”

李斌点头说：“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才决定固守待援，寻机反击。你若是不反对的话，我就开始给各团布置任务了。”

秃鹿贵伐说：“我没意见。需要我这里怎么配合，你说话。”秃鹿贵伐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又说：“婆罗门怎么会想起对付我们？真的是被高车人打急了？他就不怕我们和高车人联手对付他？……我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