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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快速集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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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厍狄盛、呼延狼进入大帐后，十位首领赶忙起身笑脸相迎。与昨天的陌生恭顺相比，今天彼此间显得更加亲近随意，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和煦温暖。高欢、厍狄盛、呼延狼以魏国这边男人们习惯的礼节，抱拳拱手致意，对方十人则以蠕蠕那边男人们见面的习惯礼节，右手按左胸，略微颔首回礼，双方像久居一处的好邻居，又像多日不见的好朋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亲密。

厍狄盛寻问各位首领昨天的酒喝的可曾尽兴？首领们纷纷表示说酒宴丰盛，气氛热烈，还特别夸赞了女主人的手把肉做的地道，毡帐主人的五位妻妾歌声甜美，舞姿动人。厍狄盛则夸赞各部落首领豪爽大气，都是草原上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十位小公主更是容貌娇美，舞姿灵动，歌喉如百灵鸟一样清脆明亮。

说话间，厍狄盛请高欢入座主位，高欢倒也没客气，大剌剌的坐下。这时，女仆们排队进账，撤下先前的茶碗，重新更换一批茶具，摆上香甜的茶点，给众人斟满热气氤氲的奶茶之后退出去。

众人寒暄，各自归座，高欢自顾自的喝茶，呼延狼则双手相握放在小腹处，两腿分成小八字站在高欢身侧，个头不高，脸上的表情还特别严肃，显然要以一名贴身警卫员身份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呼延狼最近在刻意模仿高欢的某些做派，偷艺他说话的腔调，默默的学他与人打交道时的各种技巧。比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如笑容可掬未必是对你真好，兴许是在为你挖坑；冷脸以对，未必就是讨厌你，兴许是在帮助你走上正途，等等等等。就比如说现在，欢哥明明是想让这些蠕蠕大傻子主动提出认他为主，然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再进行下一步操作。可真到了现场，他又无所谓的冷落人家，给人拒人千里之外之感，这又是为什么？就不怕把人给吓走了？

呼延狼想着自己的小心思，毡帐里虚头巴脑的客气也告一段落，厍狄盛作为主人，不能让现场太过冷落，就率先挑起话题说：“各位首领，我兄弟今天就要返回镇里，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趁他现在还未动身，一并说出来。能替你们解决的，想必他会认真考虑的。不能解决的，他也会心里有数，你们不能总让我这个中间人传话，耽误事。”厍狄盛说罢，转圈看了一遍，意思再明白不过：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厍狄盛的话说完，账内一片安静，只听见“滋遛滋遛”的喝茶声此起彼伏。高欢等了盏茶功夫，依然不见有人率先发言，便故意把茶碗中的奶茶一口喝干，做出一个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动作。这一招果然管用，秃鹿贵伐和豆地发争先恐后的站了出来。

“尊贵的贺六浑·高，我的恩人，老贵发代表十个部落三百多族人，在与您即将分别之际，再次衷心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和慷慨帮助，并希望恩人一如既往的关心和帮助我们。”秃鹿贵伐抢先发言，说罢，向高欢和厍狄盛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首领见状，也跟着鞠躬行礼，只是行礼之时，分别偷偷看向秃鹿贵伐和豆地发，眼神中充满了疑问。这疑问，就是高欢他们进账前众人讨论的话题，因为豆地发的疑虑始终没有理清楚，秃鹿的解释只是面对现实不得不认命的选择，所以才有各位首领奇怪的眼神交流。

豆地发被秃鹿抢了话，心里略有不悦。按照他的设想，在正式决定投靠高欢之前，问清楚高欢的底线再做定夺更加稳妥，选择的余地更大。可老贵发抢先说出祈求的话，等于率先把自己降低到臣服的位置，接下来的讨价还价还怎么进行？你这么心急火燎干什么，当奴才上瘾吗？如果高欢的目的，真是志在整个柔然汗国，我们就可以寻机讨价还价。如果还价合适，那就投靠过去，说不定有封王进爵的那一天。如果我们仅仅是被他利用一次就随手丢弃的废物，那么等过了这个冬天就寻机返回草原。去留都由自己决定有什么不好，何必早早给自己选个主子压在头上？

秃鹿贵伐与豆地发的想法截然相反。他见豆地发同时站出来有话要说，担心他说出不该说的话，便抢先发言，给自己接下来的目的预先定了调子。因为他知道，口头上的契约随时可以不认账，短时间的恩情经不住时间的考验。接下来，无论是利用高欢，还是被高欢利用，首先要绑在一起，共同进退。至少从形式上要绑在一起，借鸡生蛋，省时省力，一举两得，皆大欢喜。利用别人要有智慧利用，被人利用要有利用价值。到目前为止，就实力而言，自己这些人还不具备讨价还价的条件，低调祈求是唯一有效的方法。很简单，还给自己的牛羊，高欢随时可以收回。只剩三百来人的十个小部落，妇幼占去近一半，还不够马场镇兵一炷香时间斩杀的，此时此刻谈条件，无异于自不量力，结果一定是自取其辱。这种时候，哪怕流露出一点想要和救命恩人讨价还价的意思，高欢完全可以拍屁股走人的同时，将自己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斩尽杀绝。哪怕是赶出马场，这些人能存活几天？所以，他必须按照自己的设想，尊高欢为上，自己臣服于下，先存活下来再说。豆地发他们也许已经忘却了还处在危险之中，可他老贵发却清楚得很，尽管已经把心爱的女儿送给这小子做侍妾，但他丝毫拿不出半点老岳父的威严。所以，秃鹿贵伐面对高欢，只能选择态度卑微。

他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包裹上一层厚厚的糖衣敬献给面无表情的高欢：“尊贵的贺六浑·高，我的恩人，鹰隼翱翔于天，是对上苍无上的敬畏；羔羊跪乳于地，是对生命诚挚的感恩；草原上的英雄，从来都是爱憎分明。对于伤害我们的敌人，偿还他的是愤怒的钢刀；对于施恩我们的救星，奉献给他的是恒久的忠诚。在我们部落处于食物断绝，生死存亡的危难之时，您像神灵一样伸出救援之手，帮助我们走出困境。慈悲的恩人，请继续给予我们这些失去家园的牧人温暖的庇佑和热情的帮助，我们愿意从此成为你忠实的子民。”秃鹿贵伐手按胸口，再次深鞠一躬。

高欢表情淡然的看着老贵发表演，厍狄盛嘴角微翘，呼延狼钦佩的眼神从高欢身上扫过后即刻隐藏起来。

豆地发被秃鹿进一步的谄媚臣服，彻底压制住了想要说出心声的欲望，厌恶的眼神一闪即失。其他人则默默的跟着秃鹿躬身行礼，此刻他们的心里很复杂，一种命运由人不由己的无力感让他们只能选择默默接受，接受一切可能的结果。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高欢尽收眼底。从上辈子那个老宅男的善良愿望出发，他很同情他们，也理解这种寄人篱下，无着无落的不踏实感。但从现在这个高欢的角度出发，他不得不选择牺牲必要的牺牲。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你实力有多强大或渺小，只要掺和进政治角逐，同情心就是奢侈品，目的才是最高原则。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态度平静，语气平淡的说：“秃鹿首领言重了，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各位首领不必挂怀。说实话，高某当时也是听安盛说了你们的遭遇，心生怜悯，更是因为讨厌巴尔哈拉恃强凌弱的无耻行为才选择出手的。你们不必心心念念的将这等小事记挂在心，庇佑之说就更加言过其实了。你们愿意待在这里，我将继续提供当初许诺给你们的各项条件，直到你们能够自食其力为止。你们若想离开马场，随时可以赶着牛羊返回故地，我让安盛为你们多准备一些粮草，以备路上不需。哪天若是再想回来，提前捎个话，我委派人做好迎接你们的准备。”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涉世不深的年轻首领暗吁一口气，不仅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感激的眼神闪耀出熠熠光辉。他们感觉，恩人的所作所为，没有像秃鹿和豆地二位首领猜忌的那般龌龊，丝毫没有流露出把我们当作肥羊待宰的贪婪，反倒是让我们来去自由。选择走，热情相送；选择留，诚心款待。恩人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却猜忌他用心险恶，相比之下，谁他娘更不是东西？原本想，有两位德高望重的智者替我们把关指路，前途不会暗淡，现在看来，他们也许会将我们带进阴沟。算了，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把握吧！于是，几个一直没有发表过意见的青年首领终于主动站了出来，一位名叫朝鲁的汉子豪爽的说：“恩人的情谊感天动地，草原上的男人尊敬您是位英雄，衷心感谢恩人的无私帮助。”

同样的话，听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有不同的感受。在秃鹿贵伐听来，高欢的语气是不善的，但不知这不善来自何处。是自己早晨主动向厍狄盛提出要推举高欢为部落共主的想法惹怒了这位，还是他有其他的想法才这么说的？来不及多想，先安稳住这个年轻人再说，于是，秃鹿贵伐没有受别人态度的影响，坚持自己的观点，出言补救道：“恩人莫误会，我们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昨晚告别恩人之后，十个部落的首领和全体族人共同商议，恳请恩人做我们的共同首领，带领我们打回故地，夺回草原，从此我们就是您忠实的子民，永远的仆人。”

高欢故作惊异道：“还有这等事？怎么可以，我一个外人……”

秃鹿贵伐听他的语气，感觉他内心是愿意的，只是需要自己这些人的态度。于是，他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率先跪伏于地，其他人也跟着跪伏在地上。

秃鹿贵伐说：“尊贵的恩人，从您救我们那一刻开始，您已经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主人了。我们愿尊您为可汗，请您带领我们壮大部落，征服整个草原。让我们的马蹄踏遍千山万水，让我们的牧群涉足人迹罕至的荒原。不管天荒地老，我们将世代做您的仆人，永远传颂您无上的恩德。”

豆地发见其他人态度积极，自己如果在瞻前顾后，鲜美的果实就被这些家伙抢完了，于是他一反早前的犹豫，更加肉麻的说：“不仅如此，我们将成为您探查草原的猎鹰，也将成为您围狩的猎犬。尊贵贺六浑·高，我们的恩人，我们的共主，请您答应我们的请求，请您收下我们这些失去家园的迷途羔羊，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带领我们走向新的更大的辉煌。”

众首领齐声呼唤：“请您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带领我们走向新的更大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