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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入土为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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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大爷是快过年了，队上拉石头出公差，让大马车压死的，当时我父亲在部队，三大爷在山西太原铁路局上班，五大爷在东北的通化市的一个饭店当经理，爷爷岁数大了，不能理事，二大妈一辈子没有下过地，除了操持家务活，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事，哭昏过去了好几次，贞头大姐才十八，九岁，她下面的两个弟弟还没有成人守法。其实生命挺脆弱的一个大活人，说没了就没有了，一个昨天还好好的家庭，今天就没有了主心骨，谁出来拿主意，解决这件事，入土为安，年关，年关就是这样人心惶惶……。

大队部的干部们也热锅蚂蚁一般，我二大爷死了，在处理他的后事的问题上，哥们弟兄多，又不在家，在家的老的老，小的小。除了女人就是孩子……。等哥几个都回来在解决，这年谁能过得好吗？

我母亲那几天没有睡着觉，贞头我大姐就跟在她的身边，我母亲对贞头大姐说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找相关人员处理过这种事情的工作人员打听清楚，你爹的后事处理好了，你爹才不算白死，处理后事时不能让人说咱们家没有人了，或说女人办事头发长见识短……。我母亲性子倔，人家越说女人家办事头发长见识短，她越要把二大爷的后事办好。

我母亲让贞头大姐骑自行车，载着她，晚上天黑黑的，悄悄的回了一趟妈家，但是她没有回姥姥家，而是直接去了二店子我姑父家，我姑父的姐夫是县委的秘书，对于政策文件的掌握全面而客观，在我姑姑领着，我母亲他们晚上去了这位县高官的秘书家，贾连胜一看就知道什么事，南北二庄发生这么大的事，作为公务人员，不该参与的，但是关系套关系，他忙把我母亲他们让到里屋，我母亲简明扼要的把二大爷因公死的这件事说了一遍，并且说明自己下一步的想法，做法，以及与大队签订处理的意向书拿出来，请贾秘书看了一遍，说自己写的不对的，不足的，与国家政策相违背地方，请看在亲戚礼道的份上，给完善补充一下，我母亲说，千年的白纸黑字会说话，她说处理我二大爷的后事，不是不相信政府，村委会的班子成员，而是没有黑纸白字的，领导人换了，谁来管孤儿寡母的一大家子人阿！。我母亲说他们今天来就是悄悄来的，晚上出了这个门就算没有来过这里。把送葬的埋坟的事，我母亲说她绝不能做……。贾秘书听母亲这么说，严肃紧张的脸，缓和了下来，他说，一家人不说二家话，咱们是亲戚套亲戚，不过他老婶子，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虽然是政府工作人员，各负其责，不应该插手不是分内之事，不过老婶是明白人，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本着做人的良心和底线，把岗上二哥的后事的协议书给推敲推敲。在贾秘书的修改之下，我母亲他们的解决方案有理有据的成文了，我母亲他们谢过贾秘书，连夜我家赶，我姑姑不放心的说，天这么黑了，就在二店子住一宿明早在回，我母亲说不行啊！孩子还在家呢？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如何解决的法子……。

我母亲他们回到家，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我母亲就带着贾秘书给修改好的二大爷后事的处理文书，去找岗上村大队书记佟艳华，佟艳华以前是乡的一名女干部，也是骑过马，跨过盒子枪的女中豪杰。她嫁到岗上全是她丈夫不同意她在乡上上班，说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好。回到村子，一庄一道的都是老少爷们，乡人民公社领导点名让她当村子里的队长。佟艳华一看我母亲来了，就知道什么事，她忙说六奶奶来了，快进屋，你要不来，我和俺们家那口子也商量，去找找你，二哥的后事，在家千口，主事一人。还的六奶奶说个谱……。我母亲忙说，这不我刚好将这个协议书弄好，您给看看，可行不，如果队上干部没有大的意见，我们就签了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入土为安。这不快过年了，我们大家都是人，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佟艳华把我母亲拿来的协议书看了一遍，她说老奶奶的政策水平都快当县高官的秘书了，我母亲说，不瞒你说，这真是县秘书给把的关，这不咱们姐妹关系好，在不违背公家的规定，咱们先看看条款，队上有没有能力履行？愿不愿意，毕竟是集体制，队上开会形成决议才算，不是某个领导说了就算的……佟艳华看了一遍协议书上的条款，她说老奶奶这上面写的都靠谱，你回家等信，队上开完会，请示过公社，会有一个结果的，等一会，驻村的干部就会带来公社的指示，老奶奶放心，二哥的后事一定处理好的。

我母亲回家等话，毕竟要求协议到答复协议的有个村集体推敲讨论，以及请示公社的一些程序，到了傍晚，佟艳华来找我母亲说，公社批下来，跟早上你给我提到的协议书的条款差不多，明天签字盖章，办完手续，咱们就让二哥入土为安好吗！，我母亲说行，不过佟书记，能不能在协议书上加一句，要是他们兄弟几个回来，有不同处理意见的，提的对的，可以修改，毕竟我一个女人说了算不好。佟艳华说，这个我首先同意你的建议，这么大的事，能站出来都不简单，谁说女子不如男。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协议签好以后，二大爷入土为安了，大队的人也回家过年了，我母亲带着我到和爷爷那院看爷爷，爷爷老了，年迈的他又赶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打击下，爷爷失去了往日的慈祥，微笑掩饰不了忧伤，他说，她老婶这几天下来，够你呛了，给娃弄顿像样的饭吧！毕竟明天就过年了。我看见说这话的爷爷，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二妈还是精神的恍惚，贞头大姐和母亲给这个家忙活着年夜饭，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他们的生活依旧要继续……。

我母亲说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她私下里对贞头大姐说，过了年三十，明天就初一，到明天就不要在哭哭啼啼的，毕竟生活要继续，这样死去的人，也不会安心的，好好的劝劝你妈，给她多弄点吃的，身体不能垮，这个家需要维持……。路还长着呢！

一九七九年就这样来了，我的二大爷依旧入土为安了，而我父亲，三大爷，五大爷……他们都在各自忙着赶往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