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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已七十有五,此次的病因,其实就是人上了年岁熬冬难,再染些风寒,这就迷糊卧床了。
眼下老人家病况反复,时不时高热迷糊,事无巨细都需有人时时费心。
好在滴翠山行宫御医、宫人、使役都充足,管事的华嬷嬷又调度得当,倒也处处周全。
李凤鸣到了行宫,并没谁真敢指使她如何。
她只需每日到老人跟前晨昏定省,愿意时便搭把手喂喂汤药。偶尔遇到当天来探病的宗亲命妇、王宫贵女太多,华嬷嬷也会请她出面帮忙接待,陪着用茶寒暄。
这些事都简单,李凤鸣就算敷衍打混也能做得似模似样。
所以她刚来那阵子,确实心不在焉。每日不管做什么都会走神,绞尽脑汁想寻个生财之道。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成天亲眼看着老人承受病苦,神志不清地靠着汤药吊命,李凤鸣渐渐也生出些唏嘘同情。
太皇太后在几次清醒时,都开怀地拉着李凤鸣的手,用虚弱笑音尽力对重孙媳妇表达慈爱善意。
那之后李凤鸣便上心许多,暂将杂念抛诸脑后。
到了二月初,天气隐约转暖,老人家的病症也跟着稳下。虽未痊愈,至少再无反复高热,渐渐恢复耳聪目明,总算又熬过了一冬苦寒。
行宫众人都松了口大气。
这好消息传到宫里,皇后特地命人送来些皇家少府特制的首饰、器物,对李凤鸣表示嘉赏。
收到赏赐的李凤鸣并没有多高兴,恹恹对淳于黛道:“没意思,都收着吧。”
皇后赏来的这些东西大多打着“少府匠作”的印,按齐国规制是不能轻易流通在外的;首饰倒没打印,寻常人却又不能佩戴。
对如今的李凤鸣来说,凡是无法变卖换钱的东西,都没什么意思。
*****
从前的太皇太后是何脾性,李凤鸣半点不知。
但行宫的老嬷嬷、侍者、御医都在嘀咕,说老太太自从这一病好转后,话比从前密了。
还多出几分“老还小”的和软,有时甚至显稚气,常让人分不出她到底是糊涂还是清醒。
这种转变在李凤鸣看来并不坏。毕竟,一个“和软稚气又话多”的太皇太后,那是极好相处的。
太皇太后很喜欢李凤鸣。
自病情渐好,若遇当天无人来探望,不是留她在自己所居的香雪园吃顿饭,就是午睡起身后唤她来陪着用茶说话。
更让人称奇的是,老人家得知李凤鸣是异国来的和亲公主,非但没用齐皇室的规矩约束她,还处处纵着护着,似将她认做了玩伴。
这样的尊长,李凤鸣当然乐意奉陪。
因太皇太后病了数月,被苦药坏了胃口,进食有些勉强。
李凤鸣找几位御医问好食材禁忌,时不时让淳于黛、辛茴做些合适的魏国小食或糕点,让老人家换个口味尝新鲜。
一老一少相处融洽,关系就愈发亲近起来。
*****
二月春阳照软柳,午后韶华好。
花园凉亭挂起了遮风锦帘,亭中石凳上也垫上暖软锦垫。
亭内石桌正中,有红泥小炉正咕噜噜煮着果茶。
李凤鸣打开食盒,取出精致小巧的一碟、一盏、一瓶、一罐。
碟子里摆着刀工规整的菱形厚芋块,摞了两层花形。熟芋块与天青色瓷碟交相映出素雅之色,但看着总觉滋味寡淡。
见太皇太后悄悄皱眉,李凤鸣柔声解释:“御医说了,适当吃些山芋,对太奶奶有好处。我知您口苦,蒸芋时特地命人浇了‘凝冰糖’熬的甜汁。”
齐国南境气候炎暖,七岭之地终年无霜,盛产一种可供造糖的“荻蔗”。若匠工得宜,其浆能制出形似凝冰、滋味甘甜的晶糖。
“凝冰糖又不稀奇。”太皇太后像个好奇小孩儿,口中嘀咕着,眼神却黏在她不停动作的手上。
“您瞧着凝冰糖当然不稀奇,可怜我却是头一回见。”李凤鸣笑吟吟打开那两拳大的圆肚秘色瓷罐,以小银勺从里挖出些甜酱置于空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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