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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次交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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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和贾智正讨论着关于肥皂的功效，就听见前去沃野购买粮食的娄三风风火火回来的闹腾声。高欢刚才还一脸纠结的琢磨，该怎么张口和贾智恰谈肥皂换粮食的计划，好巧不巧，娄三这个时候回来了。如此一来，有些话说起来就不显得太刻意了。本来贾智就对自己“无私”的帮助疑虑重重，如果让他发现帮助他带着强烈目的性，不仅友谊的光辉会迅速暗淡，意图以物易物的粮食计划也不可能顺利达成。即使能够换到足够的粮食，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会少。

娄三兴致勃勃的敲门进来，发现书房里有客人，这才收起心情，规规矩矩的回禀外出办差的结果：“姑爷，您交待的差事办妥了，娄三向您交差。”娄三说的不是很明白。

“辛苦了。购买了多少，价钱如何？”高欢随意的问。

“总共买了一百斛（北魏正光年，一斛=一石，约百斤，价值=一匹布），二百钱一斛，还是贵了点。沃野那边粮食倒不缺，可运不出来。一是镇军府下令，当地粮秣不许外运。沃野到怀朔的路上，共安排了三道关卡盘查。二是屯粮的大户不愿意贱卖，最少要二百二十钱一斛才肯出手。如果要求他们送到地头，要四百钱一斛。奴卑最后打出平城娄家的招牌，才在一户与平城那边有些交情的大户手里买下这些粮食。虽说二百钱一斛，但一路上人吃马嚼，雇佣民夫搬抬，租车拉运。核算下来，一斛差不多三百钱了。这还不包括路上打点关卡兵卒的费用。这趟下来，您让奴卑从账房那里支出的铜钱，没剩几个。姑爷，您得另想办法。”娄三见姑爷有些刻意要他禀报的意思，心领神会的报了出来。

高欢给了娄三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故作为难的自言自语道：“是啊是啊，眼看就要上冻了，粮草不足，这个冬天真的是难熬了。牲口还好些，关键是那些孤儿该咋办！愁死人了。”

高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的瞟一眼贾智，等着他主动上钩。可这家伙一句话不说，拿着那块肥皂翻来覆去的看上没完。没办法，只能再加把火试试。高欢对娄三说：“要不这样，你在家歇上一天。明天多带几个人，去五原、朔州那边看看能不能多收些粮食回来。唉！总不能让那些可怜的孤儿冻饿而死吧。”

“诺，奴卑听候姑爷吩咐。不过……”娄三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不会怪你。”高欢道。

娄三看了高欢一眼，又扫了贾智一眼，似乎下定最后的决心说道：“姑爷让奴卑说，奴卑就斗胆说一句。姑爷，您无偿救济孤苦幼童，本是功德无量的善举。若只是在城门口施几天粥，或救济十几二十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奴卑无话可说，全府上下也会为您的善举叫好。可您现在的做法，恕奴卑直言，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扶危济困，接济鳏寡，本是镇军府的事，与您何干。再说，做善事也要量入为出。成百上千孤儿的吃住您都要管，不现实嘛。长此下去，小姐的那点陪嫁，怕是经不住您几次挥霍了。”

听娄三这么说，贾智有些吃惊。心说，高兄家的下人也太没规矩了吧。

高欢察觉出贾智鄙夷的眼神一闪即失，装作面色难看的对娄三说：“娄三，你确实斗胆。我这一家之主做事，岂是你一介奴仆可以置喙的？若不是念你保护你家小姐有功，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再说，我也是没办法嘛。好了，下去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去五原。”

“诺！”娄三还想再说什么，见高欢脸色阴沉，只好躬身退出书房。

娄三出去之后，高欢搓了搓脸颊，刻意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才无可奈何的对看笑话的贾智说：“让贾兄见笑了。这些个下人，都快蹬鼻子上脸了。”

“高兄莫要生气，你这下人挺忠心的。说话是缺了些规矩，那也是为你着急，情有可原。”贾智随便应付一句后接着说：“高兄要大量购买粮食救济孤儿？”

高欢长叹一声，然后讪讪的说：“可不是怎地。这事说起来也不怪下人多嘴，属实是我异想天开了。原以为最多两三百孤儿需要救济。以我之力，再找朋友们帮忙出点力，应该能应对。谁曾想，我这里无偿救济的消息走漏之后，一下子涌来上千孤儿。措手不及啊！全他娘的是五岁至十二三岁的熊孩子，一个个皮包骨头，面黄肌瘦，集中在两三天之内突然涌来了。住没住处，吃没吃的，彻底抓瞎了。那几天，高某快被镇里的人骂死了。你想啊，上千饿疯了的流民孤儿一下子涌进城里，就像老鼠进了粮仓。那种情景，这辈子我第一次见。相比之下，我曾经的那些穷日子，根本不算什么。十几个孩子抢一块饼，抓着活鸡撕了鸡毛就啃的场面没见过吧？我可是亲眼见识了。一夜之间，全镇丢了一百多只鸡。我隔壁邻居家的一条看家狗，居然能让这些孩子活吃了。偷抢事件更是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想起来我都头皮发麻。幸好当时还是九月，幸好只是两三天。”

“……打发人手四处寻找安身之所，多花了一倍的钱购买粮食。两天之内，全部将这些饿死鬼投胎的熊孩子集中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这才勉强应付过去这场危机。对，就是危机！好在镇民都知道我的出发点是扶危济困，虽然谩骂不断，但没人要我赔偿。否则，仅仅那些丢失的鸡鸭猫狗就能让我倾家荡产了。呵呵……”

“……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人都来了，总不能不管吧。可巧这处废弃的村子尚算完整，让人简单翻修一下就能栖身。又募捐了一些被褥毛毡，破衣烂衫，总算安顿下来了。可粮食是个大问题。即便一日一餐，日子久了，也是个庞大的数目啊！你知道，怀朔不比沃野，粮食紧缺啊！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凭我一己之力，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只要去做，就比不做强。那下人劝我量入为出的话，并非有意冒犯。他真的是为我着急，更是为他娄家三小姐着急。不怕贾兄笑话，高某原本是个苦出身，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去年八月成婚以前的我，潦倒的很。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一口吃食，搜肠刮肚的费心思。幸亏有镇军府配发的军服遮体，每月还有维持半饱的糙米充饥。婚后，有了妻子的陪嫁，日子才好过一些。正因为如此，见了那些孤苦无依的流浪儿高某才不忍心，也才动了恻隐之心，起了救济之念。唉……因为这些孤儿，高某把妻子的陪嫁快贴补光了，羞愧啊！不说了。”

听高欢叙述，贾智也被勾出些许的恻隐之心。陪着高欢长叹几声后，贾智试探着问：“高兄若是需要大量的粮食，小弟说不定能帮上忙。”

听贾智终于上道了，高欢暗自欣喜，但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说：“谢谢贾兄好意。有我一个倒霉蛋就够了，怎么能拖贾兄下水呢。”

贾智说：“能为高兄分担一些，贾智心甘情愿。扶危济困，乃积善成德之举，我辈应当奋勇争先。既然高兄走在前面，小弟也不能落后。这样吧，回到沃野之后，我发动大户，捐献五十斛细粮出来。虽杯水车薪，也算聊表寸心。”

高欢说：“确实是杯水车薪啊！”

贾智见高欢似乎兴趣不大，终于没能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高兄，正如你那位下人所说，善举也需量入为出。纯粹的无偿救济就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小弟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兄有话尽管说。”

“不如这样，高兄这个肥皂很不错，如果用它来换取粮食，应该能解决问题。”

“是吗，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不知贾兄可有良策？”

“只是不知这肥皂的价格几何？”

“没有交易过，我也不知它能卖多少钱。要说制作过程，确实挺麻烦。一是原料不好找，二是工艺太复杂。按照这个道理来说，一块肥皂怎么也值一斛精米。可谁这么傻，会拿精米换肥皂。我看够呛。”

贾智听高欢的要价并不高，心下暗喜。接着说：“不如这样，这事交给小弟去办。两块肥皂换一斛精米，并负责送到目的地。你看这样行吗？”

高欢想想说：“既然贾兄愿意帮这个忙，高某不能让你白忙乎。我给你四块肥皂换一斛精米。如果是糙米或陈米，可以多换一些。这个由贾兄掌握。先给我照三千人一年的量，三个月之内运到。可不可以？”

贾智听高欢多加了两块肥皂，相当于白给自己一份佣金，他忽然觉得有点晕。但是，他必须强作镇定把这件事谈妥了。对他来说，在沃野镇搜刮三五千人食用的糙米陈粮，实在没什么难度。急眼了，军粮也可以偷出来倒腾。一块肥皂换一斛粮食，经他之手，也有赚头。只不过那样的话，自己就需要恬不知耻一些。现在不用了，四块肥皂可以坦坦然然的净赚三块，转手就能卖出去。大户人家的娘子们，见识到这种好东西，还不疯抢了！于是他说：“谢谢高兄慷慨，就这么说定了。这事我回去就办。你也不用再为粮食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