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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ldo;这回可以解放了吧？&rdo;我问。

&ldo;再回答一点点问题就可以回去了。&rdo;文学说，&ldo;放心，很简单，是我想起要补充的。&rdo;

我叹口气：&ldo;不用说，又要整理成材料吧？&rdo;

&ldo;当然。&rdo;文学说，&ldo;很遗憾，衙门就是这样的地方，文件材料就是一切。没有材料没有印鉴，等于什么也没有。&rdo;

我用指尖按住太阳穴，里边似乎有什么硬硬的异物钻了进去，在头脑里膨胀起来，且已无法取出。晚了！要是再早几天，本来可以顺利取出。可怜之至！

&ldo;别担心，花不了多少时间，马上就完。&rdo;

正当我无精打采地回答新的琐碎提问时，渔夫返回房间，叫出文学。两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我背靠椅背，仰起头，观察天花板边角处污痕一般附着的霉斑。那霉斑看上去竟同尸体照片上的阴毛无异。从那里往下，沿着墙壁裂fèng渗出许多斑斑点点，仿佛瓷窑里烧出来的。那霉斑我想大约沁有无数出入这房间之人的体臭和汗味儿。也正是这些东西经过几十年的演变而成为如此黑乎乎的斑点。这么说来，我好像已经好久没见到外面的风景，好久没有听到音乐了。冷酷绝情的场所！这里，他们企图调动所有手段来扼杀人的自我人的感情人的尊严人的信念。为了不致留下看得见的外伤，他们在心理战术上大做文章，巧妙地布下形同蚁穴的官僚主义迷宫，最大限度地利用人们的不安，使其避开阳光，使其吃低营养食物，使其出汗，从而促成霉斑。

我在桌面整齐地合拢双手，闭目回想雪花纷纷的札幌街头，回想庞大的海豚宾馆和服务台那个女孩儿。她现在怎么样呢？大概仍然站在服务台里嘴角挂着闪闪耀眼的营业性微笑吧。现在我很想从这里打电话同她交谈，很想开一句下里巴人的玩笑。然而我连其姓名都不知道，姓名都不知道。无法打电话。是个可爱的女孩儿，尤其她工作中的身姿是那样地撩人心弦。宾馆精灵。她喜爱宾馆里的工作。与我不同，我从来未曾喜爱过什么工作。工作起来倒也一丝不苟，但一次也未喜爱过。而她却喜爱工作本身。离开工作岗位，她便显得弱不禁风，显得惶惶不安。当时我若有意，肯定能同她睡在一起，但没有睡。

我很想再同她交谈一次。

趁她尚未被人杀害。

趁她尚未失踪。

23

片刻，两名刑警折回房间。这回都没有落座。我仍呆呆地眼望霉斑。

&ldo;你可以回去了，已经可以。&rdo;渔夫声音淡漠，&ldo;辛苦了。&rdo;

&ldo;可以回去？&rdo;我愕然反问。

&ldo;询问结束了，完事了。&rdo;文学接道。

&ldo;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rdo;渔夫说，&ldo;已经不便继续把你留在这里了。可以回去了，辛苦了。&rdo;

我穿上满是烟味儿的夹克，离座立起。缘故尚不明了，但看来还是趁对方变卦之前快快溜走为妙。文学送我到门口。

&ldo;跟你说，昨天晚间就已看出你不是犯人。&rdo;他说，&ldo;鉴别和解剖的结果，证明你同此案毫无瓜葛。所剩精液的血型不符，也没发现有你的指纹。不过，你有所隐瞒，所以才留住不放，以便从你嘴里敲打出点什么。你有所隐瞒这点我们看得出来，凭直觉，凭职业直觉。那女子是谁，提示一下你总可以做到吧？然而你由于某种理由隐瞒下来。这是不对的。我们没那么容易蒙混，老手嘛，况且人命关天。&rdo;

&ldo;对不起，你说的我莫名其妙。&rdo;我说。

&ldo;也可能还要劳你前来。&rdo;他从衣袋里掏出火柴，用火柴杆按着指甲根说，&ldo;动起真格来，我们可是要一追到底的。这回要准备得万无一失，即使你把律师拉来，我们也眼皮都不眨一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