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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然后没跑出一里地，李意阑就咳得连缰绳都险些抓不住了。

钦差非要亲眼见了那口血瀑，才肯接受知辛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指挥一行人参差不齐地勒停了马。

知辛忧心忡忡翻下马，跑过去将李意阑扶下来，在道旁的乱石上坐了一会儿。

由于这种情况时不时就要来一次，李意阑其实没有那么脱力，但在知辛问他&ldo;感觉怎么样&rdo;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句&ldo;把你的肩膀借我用一用&rdo;，然后往下溜了一截，靠在了知辛的肩头上。

他的呼吸很重，夹着一种近似于苟延残喘的动静。

知辛越听越揪心，最后索性解下披风将他整个裹住，然后一只手环住李意阑的后背，另一只卡在了他的手腕上，意图在随时感知李意阑的脉象。

可这副姿态落进其他人眼里，就变成了揽抱和依偎。

远离了城池之后，穹顶从浓黑变成了一种色彩丰富的黛蓝色，只有一把赶路火把的荒野在天光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家，只有连成一片的天和地。

寒冬又为这里罩出了一层额外的万籁俱寂，鸟不鸣、蝉不叫，让这个随意驻足的地方显得尤为空旷安静。

要是身后没有脚步声和马的响鼻，李意阑觉得咳一通下来能跟知辛这么坐在这里也挺值的。

可他靠着的知辛却有点后悔，在想几个时辰之前，要是想法子留在午州驿站不走就好了。

有一刻李意阑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几声脆响，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跟知辛说道：&ldo;附近好像有条大河。&rdo;

既然是&ldo;好像&rdo;那就说明他不知道，知辛笑着给他解惑：&ldo;是有一条河，叫悬河，可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黑，应该看不见河啊。&rdo;

&ldo;冰裂了，&rdo;李意阑正说着，耳朵里霎时又听见了几声，他辩了一下说，&ldo;似乎还结得挺厚。&rdo;

知辛聚精会神地听了一圈，无奈地坦白道：&ldo;你耳力好，我什么都没听见。&rdo;

李意阑暗道在自己没受伤之前，耳力确实能说不错，现在只是比普通人略为灵敏一些。但他不会说这种扫兴的话，因为他能感觉到知辛在担心自己。

他笑了笑，&ldo;嗯&rdo;了一声带过了话题，佩服地说：&ldo;但没看见你都能知道，知辛，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rdo;

知辛啼笑皆非地说：&ldo;这么高的帽子我可戴不了，远的不说，就说你觉得我无所不知这件事，我就不知道。至于这条河……&rdo;

他忽然抬起眼睛，眯着望进了远处连绵的黑色物景之中：&ldo;曾经路过不少次，还在河里取过水喝，认得也正常。&rdo;

这些都是没什么用处的闲话，但李意阑忽然就很想多说一些，或许的马蹄的疾踏催生了他心底的紧迫感，让他觉得该抓紧的不止是白骨案的进度，还有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

他慢慢地咳了几声又平复下来，兴致不错地说：&ldo;那你路过这里，都去过哪里?&rdo;

知辛思索了一会儿，报了几个地名：&ldo;武荫、嘉泉、来宁、江陵。&rdo;

这是一条一路北上的路线，李意阑只去过江陵，对其他三个城池并不了解。

他又问知辛都到那些地方去干什么，知辛说没有目的，就是游历，走到哪里算哪里。

李意阑登时就想他这么自由自在，幸好自己什么都没说。

这一刻天上的弦月若隐若现，两人依偎在旷野上，离蔚蓝冰封、裂纹织成百里落网的悬河冬景只有几丈之遥。

但他们没有机会等到天亮，看一眼这近到不能再近的盛况，因为刻不容缓的钦差开始扬声催人上路了。

后半程俨然比前半夜还冷，但是马蹄过处只有更加飙扬的尘土。

走到后来不止是李意阑三人，还有钦差本队中也有一个人扛不住了。这让钦差首领不得不改变了策略，放空了四匹马，让四名钦差各自载一个继续狂奔。

当二十一日的晨光照上城门最高处的箭楼，知辛的目光越过身前的钦差，第一个看清了京师城头上那个笔力遒劲的门匾。

江陵。

有钦差的通行令在，众人速度不减地冲进了整个中原守备最严的核心区域，接着在官道上横冲直撞了半个时辰之后，最后停在了魏巍宫楼的一道朱墙下面。

李意阑抬起头，看见了远处层层护卫之后的高楼气势恢宏，烫金色的&ldo;午门&rdo;二字从极高的位置上压下来，连块门匾里都有睥睨之态。

早有宫人侯在这里，一见马队就迎上来细声细气地催道：&ldo;洪统领，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和钱大人会面已有两刻钟了，您可赶紧将咱们的提刑官大人带进去吧。&rdo;

钦差首领闻言对着李意阑，将手一扬道：&ldo;李大人，请。&rdo;

第82章乌鸦

东六宫壁垒森严，中宫放眼望去大片都是空白，巍峨楼宇耸然孤立，并没有民间传的那么富丽堂皇。

李意阑跟着宫人在中轴线上行走，即使不抬眼也知道正有上百双眼睛从不同的方位盯着自己。

偌大的宫门中除了巡逻的脚步外再无声响，有时遇到忙碌的太监擦肩而过，基本都低着头，像是一个个没有好奇心的木偶。

李意阑本能的不喜欢这里，便也不再到处窥看，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领路太监的后背，一路疾走拐进了中轴上的一道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