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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 年少君子的情谊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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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的妈妈得知韦成甫家的遭遇后，对成甫更加亲热了，还经常打发柳生，三升玉米一斤猪板油地拿去接济成甫的娘。

模范小学是柳州城里富家子弟们聚集的乐园。像韦成甫这样的穷小子，原本不敢奢望能够去到这样条件优越的贵族学校读书，门都难得进呢。也是机缘巧合让他撞上了大运。原来韦成甫有个亲表哥，从前也是因为家里太穷，讨不起老婆上不起学，正愁前路茫茫之际，恰好遇上一大户人家要招亲纳婿，并答应入赘之后可以去国内顶好的大学读书深造，求个美好前程，条件当然得是一表人才。这真是天赐良机呀，表哥动心了，于是精心装扮一番便前去应招，结果还真被人家选中了，终于时来运转，顺利当上了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表哥入赘之后，摇身一变成了风流倜傥的金龟婿，他老丈人信守承诺，不久便用银钱开路，把他送到了大名鼎鼎的上海复旦大学深造，几年后毕业回到柳州，意气风发地坐上了富得流油的模范高级小学的校长宝座。

有一次，表哥在街上偶尔碰到成甫的妈妈在挑担卖水，虽然多年不见，但还是从轮廓上辨认得出来。小时候常去外婆家，受到过舅娘不少优待，这些他都还记得。

“这不是我舅娘么？”表哥走上前去试探着问道。能主动与穷亲戚当街相认，这个表哥算是没有忘本。

“你是哪个？”成甫的妈妈以手遮额，斜眼望着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有些莫名其妙。她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着魔产生了幻觉，在远离家乡的柳州城里，居然还有如此体面的先生当街称呼自己为舅娘。

“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洛满街韦三妹的崽，我小名叫阿贵。”

“你是他姑妈家的大少爷阿贵啊？”成甫的妈妈想起来了。韦三妹是成甫的大姑妈，虽然这些年没得往来，但以前还住洛满时，可是常有走动的。

“舅娘您怎么在这里卖起水来呢？家里不济了么？”表哥有些不解。

成甫的妈妈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前些年家里的变故仔仔细细地向从天而降的阔外甥哭诉了一遍。这么多年来，她还不曾向任何人倾诉过这些伤痛，一直隐忍在心底。

表哥对成甫家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当场从口袋里掏出些钱来硬塞给成甫的妈妈，又去买了好多点心，专门到家里去看望成甫的瞎子奶奶，表哥的外婆。

表哥关心地问起成甫的学业，成甫的妈妈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家里现在这个样子，那里还送得起学。供他读完初小认得几个大字就阿弥陀佛了，不敢再有别的指望啊。”

“要不这样，让成甫到我的学校去读吧。我是校长，学费可以减免一些，伙食大部分由学校出，再不够的我也帮凑点。学业千万不能荒废。”表哥大概联想起自己当初的困境而大发慈悲了。

“那敢情好，就多答帮你这个有福的表哥了。”喜出望外的成甫娘紧紧拉住外甥的手，几乎要给她磕头。

穷小子韦成甫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富家子弟成堆的柳州模范高级小学。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莫说韦成甫这样的穷小子，就是柳生和韦金台这样从农村来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在那些城市富家公子的眼里，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粗俗土气，理所当然地要低人一等，更耻于为伍。而柳生他们的老实憨厚谦虚礼让，在这帮城里少爷们看来分明就是软弱可欺。

“壮牯仔，壮牯仔，吃肥肉，选大块。”有人公然编了羞辱人的顺口溜，追着柳生他们几个高声大喊，得意洋洋，一大帮人跟在后面看把戏。

石宝熙、韦金台、韦成甫都把拳头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柳生见状，小声叮嘱三个同伴：“我们先不理他们，只当他们放狗屁！”

那帮家伙人多势众，一个个有恃无恐，打起来的话只怕自己要吃亏，万一惹出什么大事情来，到了校政处，可就麻烦了，不跟这种人交际，惹不起躲得起。

见柳生他们几个不搭理，那帮人以为这些农村娃真的胆子小，害怕呢，于是得寸进尺，更加放肆起来。有个叫覃连欢的大胖子，特意跑到几个人的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并对着韦成甫阴阳怪气地说：“有水卖咩，几多钱一担呀？”一边还踉踉跄跄地学起韦成甫的娘艰难挑水走路的样子来，引得其余的跟屁虫们哄然大笑。

是可忍熟不可忍。说时迟那时快，韦成甫紧攥的拳头闪电般出手了，只听他“呀”的一声大吼，像疯了一般，使出浑身的力气，朝大胖子的鼻子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威风耍得正欢的大胖子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应声倒地，像个笨重的冬瓜。

“出血了出血了。”有人指着大胖子的鼻子惊恐地嚷起来。

大胖子觉得天旋地转的痛，以为鼻子不在了呢，哆嗦着用手抹一下鼻子，还好，没有掉，可是手上全是殷红的血。

大胖子没想到，平时低眉顺眼的韦成甫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打他，出手还这么狠，赖在地上“哇哇”地听嚎哭起来。

“你这只癫狗卵，我叫你再嚣！”韦成甫甩了甩发痛的手——刚才这一拳实在用力太猛了，朝地下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然后把眼一横，像利刀一样扫过前面的人群，人群便纷纷往后闪开，不敢再阻拦。韦成甫走在前面，柳生他们三个跟随其后，继续往前。

“韦成甫打人了，走，我们到校长那里去告他！”

看着韦成甫和柳生他们走远了，这帮人才扶起躺在地上的大胖子，朝校长室走去。他们要来个恶人先告状。

“呜呜呜，我跟你这个乡巴佬没完！”大胖子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走一步拐一下，丑态百出。

然而，告状的大胖子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校长问清了情由，反而将前来告状的人一个个训斥了一顿。

大胖子回到家，家里人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便不问青红皂白跑到学校去兴师问罪，结果也被校长兜住了，还让他们回去好好管教儿子，要学会尊重人，现在是新社会了。

“舅娘，这回韦成甫可为我们扬眉吐气了，那个死覃胖子被韦成甫直接打翻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哼！”一回到家，平常嘴笨的石宝熙头一个报功，他是要当着大人的面由衷地夸夸勇敢的好朋友。

柳生他们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事传到董惠珍耳朵里，其实也有很久了，但她是一个不愿惹麻烦的妇道人家，只想过平安无事的宁静日子，让孩子们顺顺就就地成长。听罢宝熙的讲述，心里便有些惴惴，于是开导道：“傻（ha）宝崽，我们本来就是乡下人嘛，我们不跟人家比阔气比洋派，更不比拳头，要比就比哪个读书强。学得一身的真本领，将来谁也欺负不到，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偏要来招惹你，躲都躲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