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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话没说完，肩头被炎庆皇帝轻拍了几下，&ldo;这种恭维话，他人说说朕也就姑且听听，停伯公大可不必如那些俗人一般。&rdo;说完，转身朝龙椅走去，背影被广明殿窗子中透进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ldo;人的命，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正如杜卿靠自己的本事挣了所宅院，朕也是靠自己，赢了这张龙椅。&rdo;

话落，在那把金灿灿的宝座上坐下，目光中含着笑意，&ldo;朕当年又何尝不是在赌呢，只不过，这赌注太大，胜者为王败者寇，朕是把全族人的脑袋当成筹码去拼了一把。&rdo;

他坐正，背脊挺得笔直，&ldo;所幸，朕赢了。&rdo;

杜歆终于敢直起身子，&ldo;圣上智勇兼资，哪里像臣，只是想多赚几个子儿，死后也能给子孙们多留一些。&rdo;

炎庆皇帝盯住杜歆的脸看了半晌，终于，唇角流出一丝笑意，&ldo;朕就欣赏杜卿这一点，直言不讳，从来不藏着掖着。&rdo;说到这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喟叹一声，摇头道，&ldo;若是沈尉当年如你一般，那就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了。&rdo;

&ldo;沈尉?&rdo;杜歆仰起头，&ldo;他怎么了?&rdo;

&ldo;死了，&rdo;炎庆皇帝轻轻吐出两个字，面无异色，&ldo;虽尚未找到尸首，但西诏那边来的消息，说沈氏一族，应该已经全部死于景王之手。&rdo;说到这里，又冷笑几声，&ldo;沈尉啊，当年还不如踏踏实实跟在朕的身边，朕即便不重用他，也不至于像景王这般心狠，将他全族诛杀。&rdo;

&ldo;沈尉确实是个糊涂的，&rdo;杜歆摇头感叹，又啧一声，&ldo;糊涂啊，糊涂。&rdo;

&ldo;那依停伯公看，什么才是不糊涂?&rdo;龙椅上的人接得飞快，眼皮子动了一下，泻出一缕精光。

杜歆俯首，&ldo;臣今日斗胆，对殿下说句不敬的话，臣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看人就和赌一样，押对了，就能一往无前，一帆风顺。而押错了宝，那就等于生生断了自己和家人的前路。沈尉他虽然后来明白了，但怎奈已经为时太晚，大势已去，只能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拿捏。可臣不是傻子，断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步田地的。&rdo;

第84章侍灯仙

炎庆皇帝久不做声，就在杜歆的心七上八下了几百个来回，几乎要犯了心疾的时候，帷幔后的人沉着嗓子道出一句，&ldo;停伯公是把朕的江山社稷当成一场赌局了?&rdo;

杜歆&ldo;嗵&rdo;一声重新跪下，两块膝盖骨被震得酸麻，额头抵住冰冷地砖，&ldo;臣不敢，臣罪该万死&rdo;

&ldo;杜卿何错之有?&rdo;炎庆皇帝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杜歆背上的冷汗却仍未落下，一颗颗惶惶然地立着，几乎要结出一层冰霜。

&ldo;朕很庆幸杜卿你押对了宝，否则，现在尸骨无存的，恐怕就不是沈尉了。&rdo;

说罢，胳膊一抬，&ldo;停伯公退下吧，朕已命人送了扇屏风到你新宅里，那是前朝高祖皇帝摆在寝殿里的云母琉璃屏风，你回去看看喜不喜欢?&rdo;

杜歆又颤颤巍巍磕了几个头，方才缓缓起身，蹒跚着步子走出广明殿。

炎庆皇帝盯住从窗口泻进的一片密密匝匝的光点，许久未动，直到杜歆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掀一掀眼皮，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敲了几下，&ldo;古往今来，唯爱财之人最易掌控，杜歆啊，为了安朕的心，你真是煞费苦心了。&rdo;

说完一挥手，一个小太监便躬身小跑过来，低低叫了一声，&ldo;殿下。&rdo;

&ldo;安插在杜歆身边的人说什么了?&rdo;炎庆皇帝垂眸看他。

小太监忙不迭地答话，&ldo;他说，停伯公闲暇之时，不是赌博就是钓鱼，还有还有&rdo;

炎庆皇帝皱了皱眉，&ldo;还有什么?&rdo;

&ldo;还有就是煮鱼汤，煎鱼肉，炸鱼骨&rdo;

&ldo;行了，下去吧。&rdo;炎庆皇帝不耐烦地闭上眼睛，稍顷，眼皮抬起，将那已经走出几尺远的小太监重新叫了回来，&ldo;停伯公的长子也到了入仕的年纪，传朕的旨意，封其为吏部考功司郎中，即日履职。&rdo;

&ldo;褚玉褚玉&rdo;

声音很轻，却像几缕风，在耳边盘旋不散，一点点吹开褚玉混沌的意识。

她&ldo;嗯&rdo;了一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一直是张着的，只不过方才前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堵住了，遮挡了她的视线。

&ldo;褚玉&rdo;

&ldo;嗯?&rdo;

回应的时候，前方传来一片&ldo;咯咯&rdo;笑声，褚玉瞪大眼睛，终于看到几条灰蒙蒙的影子，虽高矮不一，但都是尚未长成的孩子，一个个扭头盯着她，她却看不清他们的五官。

鼻子眼睛嘴巴，仿佛被前方的白光洇开了，连眼珠子的边缘都是毛糙的，看起来像是被放大了，仿若黑色的棋子。

&ldo;你们是谁?&rdo;褚玉问了一声，旋即便觉得手掌一紧，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将她朝前轻拽了一把。

&ldo;来&rdo;

她来不及反抗，步子已经踉跄着出去，被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孩子扯着，小跑着朝前。慌乱中，她看到那孩子脚上穿的虎头鞋，像两团污血，红得扎眼。

&ldo;等等，你们要带我去哪儿?&rdo;褚玉不是不谨慎的孩子，一个从出生就被危险和阴谋环绕的人，此生都不可能与轻率有交集，除了这一次，她因为怕送给刘长秧的礼物有瑕疵，才犯了错，可这仅有的一次错，就将她逼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