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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洲一阵恍惚。
十五岁时鲜衣怒马,喜好各地怪谈奇志,心中更有豪云剑气,想仗剑逞四方。恰好听说丹阳钟灵毓秀,于是和同伴结游观览。
时丹阳各个村里举行酬神庙会,有舞龙舞狮、巫术伎俩儿,遂觉有趣非常,倚茶棚欣赏。
锣鼓喧阗里,远远迎来一只竹篙搭住的车辇,同行少年捅了捅手肘,示意自己去看。
——喏,听说这个车辇里坐着的小姑娘今年不过也才九岁大小。因为容貌清澄,于是被破格选去扮演观音。
于是引颈相关,果真见其白衣飒飒,姿容素雅纯净,像是一串有待采撷的铃兰。只不过在喧阗的锣鼓声里,小姑娘虽然捂着脸,可一串又一串晶莹剔透的眼泪交织而下,寂静无声地下在了少年的心里。
——她哭什么?
——噢,她娘得了肺炎快病死了。她这几日总是偷偷摸摸地背着她爹去深山野林里采药卖钱。这不,表演前刚挨了竹板子。
于是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的手心通红一偏,像是灼人的烈火一般将少年的眼角烙印成赤色。
这厢,以芙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见长久得不到男子的回应,便偷偷地撩起眼皮打量。
当见到他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以芙慌了手脚,“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褚洲怔忡地对上镜中的倒影,是一副英俊而又年轻的皮囊,包裹住腐臭烂掉的内里。
他是纯净的百合花茎下的,低贱的虫卵;他是雅致的荷塘月色里的,腐败的烂泥;他是北陵盛世里的,肮脏的、可怕的毒瘤。
他的父母是被五马分尸,只留下了一片片腥甜的血雾和残肢肉沫;他的母乳被系于马尾拖拽五百里,到最后只剩下一块烂肉;他府中女眷被充为军妓,男丁则是……
镜中的倒影在瞬息之间化作厉鬼,完完全全挣脱了古镜的束缚,颤巍巍地伸出手与他邀约——
要记得复仇啊,要找出当年让晋王府家破人亡的真凶,一个个地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别忘记你枉死的父母啊,他们在九泉之下睁眼看着你呢,你凭什么贪恋此刻的温存呢。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呢,当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后,不是和旁人一样厌恶你、憎恨你吗。
褚洲双目猩红,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打破了古镜。耳边却是一道一道的魔音,盘桓着重复着,又不甘离开。
以芙惊叫一声,“大人!”
褚洲扑向了以芙,青筋凸起的大手轻轻松松地握住了她稚嫩脆弱的脖颈。他似乎失去了理智,低低地溢出一句,“把玉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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