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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ldo;可我偏想把他说得那么过分，当时。&rdo;

&ldo;知道。&rdo;我说，&ldo;是禁不住那样说的，这不怪你。&rdo;

她一直目视前方，一次也没看我。初夏的风从全开的窗口涌进来，吹得她齐刷刷的头发如糙叶一样摇摆。

&ldo;也真是可怜，他就是那种类型的人。&rdo;我说，&ldo;人不坏，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值得尊敬。但往往被人当成好使好用的垃圾箱，各种各样的人投进各种各样的东西。因为容易投。至于为什么则不知道。大概他天生便有这么一种倾向吧，如你母亲不做声也要被人高看一眼一样。&rdo;平庸这东西犹如白衬衣上的污痕，一旦染上便永远洗不掉，无可挽回。

&ldo;不公平啊。&rdo;

&ldo;从根本上说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rdo;

&ldo;可我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rdo;

&ldo;对狄克？&rdo;

&ldo;嗯。&rdo;

我叹口气，把车靠路旁刹住，转动钥匙熄掉引擎。随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她的脸。

&ldo;我认为你这种想法是无聊的。&rdo;我说，&ldo;与其后悔，莫如一开始就公平地、像样地对待他。起码应该做出这样的努力。然而你没有这样做，所以你不具备后悔的资格，完全不具备。&rdo;

雪眯细眼睛看着我。

&ldo;也许我这说法过于尖刻。但别人且不论，对你我还是希望你摆脱这种无聊的想法。嗯，知道么，有的东西是不能说出口来的。一旦出口，事情也就完了，再也无可收拾。你对狄克感到后悔，口里也说后悔。但假定我是狄克，就不需要你这种廉价的后悔，更不愿意你把做得过分这句话说出口来。这是礼节问题，分寸问题，你应该掌握。&rdo;

雪一言未发，臂肘贴着窗口，把指尖一动不动地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地闭起眼睛，仿佛睡了过去。只有睫毛不时地微微抖动，嘴唇略略发颤。想必在体内哭泣，无声无泪地暗泣不止。我不由心想，自己恐怕对一个13岁的女孩子期望过高了。但没有办法。无论对方年老年幼，也无论其自身是怎样的人，对某种事情我都不能够放纵姑息。无聊的我就认为无聊，无法克制的我自然无法克制。

雪许久地保持这种姿势，纹丝未动。我伸手，轻轻摸着她的手腕。

&ldo;不要紧的，也怪不得你。&rdo;我说，&ldo;大概是我过于偏激。公平地看来，你也做得蛮好。别往心里去。&rdo;

一道泪水顺其脸颊落在膝头，但就此止住，再没流泪，也没出声。不简单！

&ldo;我到底该怎么办呢？&rdo;又过了一会儿，雪开口道。

&ldo;怎么办也不怎么办，&rdo;我说，&ldo;把不能诉诸语言的东西珍藏起来即可。这是对死者的礼节。很多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会明白。该剩下的自然剩下，剩不下的自然剩不下，时间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的你再来解决。我说的过于深奥？&rdo;

&ldo;有点。&rdo;雪微微一笑。

&ldo;的确深奥。&rdo;我笑着承认，&ldo;我说的，一般人基本理解不了。因为一般人的想法和我的还有所不同。但我认为我的最为正确。具体细细说来是这样：人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死去，人的生命要比你想的远为脆弱。所以人与人接触的时候，应不给日后留下懊悔，应做到公平，可能的话，还应该真诚。不付出这样努力而只会在人死后简单哭泣后悔的人‐‐这样的人我不欣赏，从个人角度而言。&rdo;

雪靠在车门上久久看着我的脸。

&ldo;我觉得这好像十分难以做到。&rdo;她说。

&ldo;是很难。非常。&rdo;我说，&ldo;但值得一试。连乔治男孩那种煤气罐一样肥胖的家伙都能当上歌星，努力就是一切。&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