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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老太心里着实不忿,她听得出这些七婶八婆话里话外各种揶揄、说不定通过各种打听也都知道了阿芬以前的事。回想着一个个脸上露出的表情,露出的笑容咋都让人觉得那么可恶,说的话阴腔阳调的。潘老太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好像凑得更近了,正看着她背影说着啥,好像还有人对她脊梁指指咄咄。心里不由一股怨愤,猜就是德英那大嘴巴到处扬摆的,除了她,还有谁?
转到公厕后面,看见阿芬又挑了一对粪桶摇摇晃晃的走在半山坡去了,潘老太看着远处那单薄的身躯,心里有一丝莫名不忍,想起自己这辈子,由不得心酸。
潘老太出生在偏僻山村的农户,上面俩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俩弟弟。小时候缺一顿饥一餐,好像从来没吃饱过,还不怎么记事,背上就背着弟弟,经常在田边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根,或一群破衣烂衫的孩子野地里摘一些野果充饥,什么牛**,地泡,刺泡。还没到大人腰高就经常牵着弟弟背着背篼去打猪草,有时候弟弟饿的哇哇哭,脸上瘦的除了哇哇哭的嘴看不见脸,身上的皮子都打褶,后来娘的病死了。再后来大姐早早出嫁了,大哥跟着一个货郎出山在没回来过,最小的弟弟拉肚子没钱看,拉痢疾拉脱肛,活活拉死了,死的时候轻的不如一只鸡。父亲偶尔出门去帮人做点石匠活,一出去好多天回不来,一般是给死人砌坟,或房基石。只剩二姐和大弟与潘老太三姐弟,后来有人用三十斤玉米把二姐娶走了。家里就只有她和弟弟俩个.....想到这里,潘老太干涩的眼眶里滚出两颗泪。
那年入冬,父亲被人抬回来,浑身是血,来人说一条腿被撬石头时候砸断了,俩姐姐回来,大姐拿来了八个鸡蛋和一点稃子面,二姐拿回来两块钱和半布袋玉米,还有半袋红薯干。找了个赤脚医生拿了些药,大姐呆了一天就赶着回去了,二姐帮着拆洗了屋里的旧铺陈,把缝缝补补的也都拾掇了下,三天后也哭着回去了。姐弟俩守着躺床不能动的父亲,夜里听着呼呼风声和父亲疼的哼哼声,瑟瑟发抖。父亲就这样死去了,当时不只是腿砸断了,一块石头滚落在他腰上,最终没挨几天要了他的命。那一年,她刚满十六岁,弟弟十四。
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几块薄木板子用做了棺材。现在父亲去世,薄木板子家里都没有,连扯几尺包头孝布的钱和布票都拿不出来,俩姐姐和姐夫都回来了,最后东拼西凑扯了两尺布,一人撕一绺扎头上算是戴了孝,周围邻居来帮忙把原来猪圈门那扇半截门板卸下来,又把床上板子钉一起,算是给父亲抬了去挨着母亲的坟埋在一起。那一天,潘老太扑在爹娘坟前哭得天昏地暗。她知道自此后,这个家,风雨无遮拦处了。
两个姐姐和姐夫走后,潘老太和弟弟相依为命。那个冬天特别冷,姐弟俩衣不蔽体,有时候弟弟实在饿得不行,好难得土里刨出来指头粗的萝卜来不及找水洗就这样狼吞虎咽啃下肚。那时候似乎人人都饿疯了,土里能刨的田里能挖的,甚至连观音土都有人吃,甚至听说有个老太太连自己的孙子都煮了吃了。潘老太听说有个地方组织种树,管饭,于是就想带着弟弟去,谁知道弟弟肚子大得像面鼓拉不出屎,尿也焦黄焦黄而且很少,憋的就喊肚子疼,面黄肌瘦没了人样,有天半夜弟弟死了,眼睛都睁着的老大,潘老太搂着弟弟坐到天亮,只记得弟弟说饿说肚子疼,眼泪一颗都没有了,潘老太把家里唯一的席子拽出来,把弟弟卷在里面,埋在了爹娘坟前,一个头磕下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二姐找到她的时候,潘老太已经昏死在父母坟前,二姐哭着把她背回去,用冷水给她擦去额头上泥灰,她悠悠醒来,看见二姐,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姐抱着她,姐妹抱头痛哭。
二姐煮的玉米皮吃了两大碗,潘老太才觉得有些力气了,原来姐夫在生产队打谷,打米机底下最后剩的米糠里筛出来一点米头子,悄悄拿回家,合着野菜或红苕梗煮了吃。有时候碎玉米,拐角旮旯故意没清扫干净的渣皮,等其他人走了,偷偷扫起来也拿回家。
这才二姐惦记这弟弟妹妹,偷偷带了一点回来,谁知道回来家里一个人没有,找人问,才知道原来弟弟出事了,奔着父母坟头就来了,看见新堆的一个小坟头和倒在一边的妹妹。
二姐把她领回家,姐夫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也没说啥,可平白的多了一张嘴,也真是裤腰带不止勒紧一圈。好在二姐和姐夫还没孩子,姐夫的爹在村里当会计,父母都和没成家的小兄弟住一块,还有个年岁老迈的奶奶。二姐和姐夫单过,公婆那边有啥事小夫妻也是经常跑前跑后。
原来屋前有棵粗壮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半个院子遮阴,前年二姐夫的爹喊了人来砍了,这段时间老娘眼看着不行了,找了木匠给老娘做寿材。来做木匠活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带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了不要工钱,只管两人饭,走时给点米或面,实在不行,递几个路上吃的窝窝就好。
二姐心疼妹妹,便让她在家帮着做做洒扫院屋和做饭洗衣的活,其他人要出去挣工分。潘老太经常和小木匠一来二去,也是熟悉了。
生产队牛棚就在二姐夫家后面,紧挨着是堆放干草的一个棚屋,喂牛的干草铡刀铡碎了也堆在一角。铺了张蔑席,小木匠就住那里,老木匠睡对面。一个下午,趁着都出门干活去了,小木匠和潘老太钻了干草堆。于是经常下午偷偷在那椽梁中间露着天的地方成了俩人私会的甜蜜地。眼看着活计这两天做完工了,一天小木匠让她半夜来,说有事和她说,本以为,小木匠走时会带着自己,谁知道,等二姐他们熟睡后,悄悄溜出门,来到小木匠睡觉的草堆里,就被紧紧抱在怀里,等潘老太发现不对劲时,已经被老木匠按在身下......最后潘老太爬上那条小木匠走时翻过的山头哭了个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此后,潘老太经常望着门外那条路发呆,家里人谁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加上老太太一天要闭眼两天快蹬腿的熬着,谁也顾不上她。
等把老太太送上山,一家子才发现潘老太魂不守舍的,开始以为是扑了丧,急的二姐半夜拉着姐夫去十字路口烧纸,给她叫魂。最后还是二姐夫的爹眼贼,猜着定是和小木匠有关,于是把她二姐和二姐夫喊过去,女大不中留,商量着给她找门亲嫁了吧。二姐一听也觉得没了头绪,只好托公公看个有家道的。
二姐回来问她,她死活一句话不说,只低头搓衣角。最后二姐无奈告诉她,给她找个婆家,她也不说话。
那天她出去挖荠菜,又走到那山头,坐在那里发了半天呆,天色渐昏才背着没多少野菜的背篓往家走,走过两边都是林子的蜿蜒拐道时,看见二姐的公公从坡下走上来、以为自己没回去做饭来找自己“姻伯……”她小声喊了句就想走过去。
谁知那个自己叫姻伯的自下往上瞅着她“你和小木匠睡了?”
她猛的瞪大眼,瞬间感觉被把双眼扒得精光,不由得浑身发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进去”那个平时背着双手一本正经的姻伯指着旁边林子。她顿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进去!”语气低而严厉。
她突然觉得心里好久以来那股子恨意要爆开,要释放,扭头就朝林子里走,边走边把背篓扔在一边,看到里面有块裸露的大石块,转身面对着后面跟来的姻伯,把裤带一拉双手把裤子褪下一只腿脱掉,双腿大张,半仰着上身看着后面跟来的姻伯。
“.....”老头子没料到她这样,反倒被吓得站那张着嘴,刚才还一本正经地样这下满面惊愕,眼睛却飞快从她脸上一下盯上她双腿间再也挪不开了。
她又把腿朝外张了张,把那双饿狼眼盯着的地方完全亮出来,还往上抬了抬,仰躺在石头上。只看见头顶天,黑压压的压下来,黑夜逐渐把光都尽掠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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