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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眼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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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好似天边一道闪电，带着撼天雷音，在压抑得空气都凝滞的产房里炸开，所有人都心怦怦直跳，振奋起来。

傅沉烟回光返照似的睁开眼睛，也不知怎么将游丝般的气息又聚集起来，歇斯底里尖叫一声，咬紧牙关一用力，只觉得身体内脏一泻而下，心肝脾肺尽数掏了出去，瞬间，肚子空了许多。

与此同时，“哇——”的一声响亮哭声，划破静寂晨曦，迎接床前第一缕七彩阳光。

屋子里响起喜极而泣的哭声。

“砰”的门被撞开，贺景梧闪电般冲了进来，满头满身的寒气，脸上表情似哭又似笑，百感交集的扑在床前，还没开口呢，又被驱逐出去。

“哎呀将军怎么进来了？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快出去！出去！”

贺景梧痴痴呆呆的看着憔悴不堪的妻子，又哭又笑，抬袖给她擦汗，被大夫人一瞪眼，轻斥，“没规矩，出去。”

傅沉烟已经虚脱，连眼都睁不开，耳边嗡嗡嗡的乱成一片，吵得她想睡睡不着。

旁边的稳婆乐呵呵的把新出生的婴儿抱到帘子后清洗，帘子后传来喜悦的笑声，“恭喜将军，四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贺景梧又想去看看孩子，被大夫人拉住胳膊，“先出去，会让你看的。”

贺景梧蓦地愣住，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没碰过他，除了打他，她永远冷漠、嘲弄、声色阴戾，高高在上的逼迫自己，就像拉住胳膊这种寻常的母子亲近也从未有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陌生的手已收了回去，只是那么极快的接触一下又离开了，接着，他就被薛妈妈推了出去。

屋里，催生还在继续，但气氛与先前不太一样了，时不时夹杂着婴儿清脆娇美的哭声和大人的笑声，空气中混杂着人间百态的情绪。

“四奶奶，您别睡呀！千万别睡！肚子里还有一个，继续用力！”另一个稳婆伸手往里试了试位置，连声大喊，试图把傅沉烟从半醒半梦中吆喝回神，但她始终神志模糊，怎么也醒不过来。

接着，大家都喊了起来，梅巧甚至放肆的晃她的肩。

傅沉烟自己其实仍残留意识，她知道自己正在分娩，母子性命攸关之际；知道自己刚生下一个孩子，没听清是男是女，但听到哭声响亮，应该身体健康；她也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绝不能放弃……但她就是无能为力，她睁不开眼、发不出声音，连手指动一动都没力气，整个人沉沉的、沉沉的往黑暗中下坠。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暗，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一切都在飞一样的远去，渐渐趋于无声。

最后，傅沉烟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因为，她马上就要陷入无边无际的幽暗地狱，终究还是被吴氏一语成谶，难产而死。

大夫人捏紧她的手，声色俱厉的喝道，“傅沉烟！傅沉烟！你给我醒来！你肚子里还怀着我贺家的孩子，你必须生下来！”

傅沉烟在黑暗中自嘲的笑了笑，继续下坠。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似乎只有一根发丝，从耳膜穿入，穿破黑暗扎进她最后一缕意识，“你若死了，我就让贺景梧弑君谋逆！”

傅沉烟突然一个激灵，伸开双臂在黑暗中挣扎，四处乱抓，试图上升。

恰好这时，肚子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很熟悉的疼痛，不是分娩前的阵痛，而是这几个月来，时不时会有的欢喜，是淘气的孩子在踢她，只是这一脚格外用力，差点把她的胃蹬破，她在黑暗中干呕一下，却像是被孩子那一脚顶得迅速往上攀升。

渐渐的，声音又近了，晨光又亮起来，哭哭笑笑的嘈杂声又围拢过来。

她又重回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