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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云端（第1页）

“人这一辈子，至少要帅一次的。”

宋仁的话在林言菲脑海中久久回荡，这是一个小人物穷毕生的信念绽放刹那光华前的宣言。林言菲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小人物，比起王都权力顶峰的那些人，比起“萌芽”一腔壮志改天换地的那些人，她只不过是一个于乱世之中努力活出自我的小人物。

有些人生而在云端，他们俯瞰众生，满眼都是人间喜乐，对人世间发生的苦难充耳不闻。

有些人生而在地上，他们仰望云端，满眼都是自在逍遥，对人世间发生的苦难无可奈何。

林言菲是活在地上的人，大多数时候对于所见所闻的不公和苦难无可奈何，她只能努力融入这条充满泥沙的历史长河，成为它的一部分，避免被随处可见的漩涡吞噬。她像很多人一样，早就对所谓“圣律”产生了怀疑，她见过太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投入裁决所判死刑的人，她很清楚这样的“圣律”是不公的，是苦难的根源。但“圣律”之所以称之为圣律，就在于它已经被权力上位者刻上了神圣的烙印，是大多数人心中普遍认可遵循的法则，是不容丝毫亵渎的大道。小人物在“圣律”面前不堪一击，一旦透露出丝毫质疑和反对，就会被“圣律”撕得粉碎。面对强大的“圣律”，为了活下去，林言菲也只能给自己的认知蒙上一层薄纱，伪装成和大多数人相同的模样。

但即便是活在地上的人，偶尔也会想要飞上云端，享受将那高高在上的“圣律”踩在脚下的快感，所以当林言菲得知苟叶入狱后，才会毅然决然将蒙在心上的薄纱掀开，正面挑战“圣律”，主动入狱营救苟叶。所以宋仁才会无视与赵明通的实力差距，勇敢地站上擂台，与赵明通死磕。

是的，此时的宋仁真的在与赵明通死磕。他并没有像高长力兄弟一样强壮的身躯，甚至比起赵明通都稍显瘦弱，却如同他们缠斗林言菲一样，一次次被赵明通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发起冲锋。尽管已经伤痕累累，尽管四肢已经颤抖，尽管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宋仁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够了！”

赵明通脸上冷得像布满寒霜，他并不想伤害宋仁，因此才始终没有下狠手，只盼望着宋仁面对巨大的实力差距知难而退，可是宋仁一次又一次不知好歹地爬起来，彻底激怒了他。

眼看赵明通向宋仁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场下的胡向阳连忙来到擂台边离宋仁最近的地方，急切地劝道：

“好了宋仁，差不多行了，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是条汉子，该下来了。”

袁平山也替宋仁捏了把汗，他也看出来了，赵明通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如果宋仁还不知好歹，他大概就会下狠手了。

“是啊，小宋快下来吧，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宋仁没有回应他们，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赵明通。

只有林言菲理解此时的宋仁，对于宋仁来说，他所要打破的“圣律”是“小人物就该做配角”，至少在这场战斗结束前，他要成为全场最亮眼的主角。正是这种飞上云端的渴望支撑着他坚持到现在，哪怕云端始终遥不可及，在耗尽最后一分力气之前，他是不会主动放弃的。

感受到宋仁那纯净无比的渴望，林言菲浮躁混乱的心灵得到了净化，她仿佛真的置身高空，整个身躯失去了重量，轻灵地飞向云端。

“这可是你自找的！”

擂台上的赵明通眼见宋仁晃悠悠地向他走来，一个箭步冲刺来到宋仁身前，一掌按在宋仁小腹上，掌力喷薄而出，将宋仁崩出场外。

胡向阳和袁平山以及辣派众人一拥而上，将晕厥过去的宋仁团团围住。胡向阳试了试宋仁的鼻息，松了口气。赵明通终究是没有下死手，巡防队员立刻赶来，将宋仁抬走。

“这一场守擂者赵明通胜，请不辣派立刻派出下一位攻擂者。”

贝明德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略微颤动，显然也为宋仁的执着感到动容。

袁平山目送宋仁被抬走，他心潮澎湃，年轻时也曾热过的血被宋仁彻底点燃，他怒吼一声，喊道：

“啊！既然这样，老袁也豁出去了！怎么着也要比小宋坚持得更久。”

“老袁别冲动啊！”

胡向阳想要劝住袁平山，但袁平山气势汹汹，已是不可阻挡之势。袁平山一步迈出，正要走向擂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袁平山转身，神情狐疑地看去，只见林言菲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此刻的林言菲一扫阴霾，脸上再也没有了迷茫、失落，取而代之的是舍我其谁的自信，光彩照人。

“林姑娘你……”

“这场你病了，我来！”

林言菲打断了袁平山的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按照惯例，林言菲已经不能再上场了，胡向阳虽然不知道林言菲在打什么主意，但既然她提出来了，想必一定有办法。一想到事情可能有转机，胡向阳就忍不住激动，他扯了扯袁平山的胳膊，小声说道：

“按林姑娘说的做！”

袁平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向贝明德说道：

“哦哦，委员长，我身体小有不适，这场林姑娘替我上！”

贝明德眉头紧锁，这显然不合规矩。果然，此话一出，不辣派阵营一片哗然，纷纷出言斥责辣派不守规矩。

刘天胜更是冷嘲热讽道：

“你们辣派输急眼了吧，林言菲已经输给赵公子了，怎么能再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