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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夜秦月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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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夜秦是否要和大月氏开战，对于崔晗来说，这些跟她目前的状况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在她的再三要求之下，突尔桑和替她看病的医师商榷了一番，终于将崔晗脸上蒙着那块挡住视线的细料子取了下来。今天是个相当寻常的晴天，阳光便透过周围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而后又慢慢的落到了崔晗薄薄的眼窝。

她相当缓慢的睁开眼睛。

崔晗是继承了她母亲冉氏那样温柔端和的杏眸，圆润而饱满，她深棕近墨色的眸子看人的时候，有着饱满如水光的一层雾，像是林间天真而单纯的小鹿，回眸好奇的去看一眼远道而来的猎人。

此时此刻，对于崔晗来说的“猎人”突尔桑，正眼也不眨的注视着缓缓看向他的崔晗。

突尔桑看起来很高，这是崔晗对他的第一个印象。男人长着一张拥有明显棱角的异域脸庞，他的五官就像寒不遇一样高耸而锋利，每一笔都好像有精细的雕刻工匠在他的脸上转动锋刀，塑造而成高挺的鼻梁与携飞入鬓的眉骨，顺着脸颊向下，则是曲线顺滑的下颌，他的嘴唇很薄，同寒江流一样有着薄情的神韵。

这个异域男人拥有天然赤金的眸子，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崔晗，后者被这种如野兽般探视的目光盯得非常不适，下意识往后侧身偏了过去。

突尔桑似乎反应过来，开口道：“是我吓到你了吗？”

崔晗摇头，继而点头。

她难得开口解释道：“你长的很像一个之前——”

准确来说长得像是寒不遇，但是崔晗说了一半才想起来或许突尔桑并不知道寒不遇是谁。她徒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对于她来说，寒不遇是个噩梦，她对这个噩梦实在是无话可说，就算现在想要提起，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形容寒不遇。

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等到后面，对于她和寒江流等人之类的事情，许多年之后，她到底会不会再说出口。有的时候，她夜里做梦，还是会记得当初的小王子，他兴高采烈的坐在马上射杀猎物，回头冲着他的帝姬粲然一笑。

一转眼这一切烟消云散。

但没有人可以做到忘掉。

崔晗努力扼住自己喉间晦涩的感觉，那一瞬间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到了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躲闪似的将眼神落在地下，轻轻的挪动，扫视这个他们才来了不久的地方。对于崔晗来说，她见过西吴皇室的金碧辉煌，也见过夜秦石城的冰冷无情。

然而突尔桑带她看的却是与两者都不同的另一个地方。

按照突尔桑的行进路线，他们越来越往西，往西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总之是比夜秦更加西域的地方。崔晗甚至能透过塔帐的缝隙看到外面干旱的沙漠，夜秦的沙漠至少是沙丘，会被风向吹成圆月的形状。而这里的沙漠，则变成大片干枯的土地，上面生长着一种青色的植物，地上如小石一样零散的沙粒会随着风慢慢的聚拢分散。

崔晗将视线移回眼前的塔帐。

她记得自己有时候也会去寒江流同幕僚们会面的篷帐，那是多层如平屋一样层层叠叠的牛皮结构，而这座塔帐却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合拢在一起，从四周飞起，最终在头顶的地方围成一团向上。能清楚看见用久了的牛皮白绳牵引，在中心的位置，有人用铁钩吊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铁锅。

铁锅下面是炭火仍未熄灭的火坑，铁锅的顶上冒出如烟一样聚拢而上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穹顶上又下旋，绕过每一处描绘了精致花纹的屋顶。

“看完了吗？”

突尔桑突然开口说话，他大步走到铁锅跟前，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汤匙，从铁锅里面舀出来些许奶白色的液体倒进他手上拿着的奶壶子。男人捧着滚烫的奶茶向她走来，崔晗回神，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探索的目光。

“喝点这个。”突尔桑将一个小杯子不容反驳的塞进崔晗的手里，崔晗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杯子，总之在突尔桑将那些冒着热气的东西倒进杯子的时候，她竟然意外的没有感受到任何热量从杯壁传到手心。

雾气向上模糊了女人的脸庞，掩盖了她毫不掩饰的惊讶。

突尔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奶茶。沙漠上面不缺奶，只是缺中原人种植的茶叶，自从上次他喝到奶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也试图通过南方更加高耸的一个地方换些据说可以和奶汤放在一起饮用的东西，但是那些都比不上茶叶。

他后来听说夜秦出了一个凶狠残暴的大君，吞噬了许多国家，然后竟然摘下了西吴的头冠，突尔桑甘愿为了茶叶穿过征战的区域，换来一些让无数西域贵族争先恐后购买的茶叶，没想到回程的时候会接到大月氏的要求，让他传递信息。

当然，更没有想到的是，在茫茫沙漠里面，还有这样貌美的西吴女人可以捡到。

许多年前，当然是突尔桑都没有出生的时候，听说那个时候有专门运输茶叶到西域的中原商队，领队的是一家子西吴人，他们有个非常貌美的女儿，按照西域人的歌谣，听说这个女人貌美的就像天上的月亮，每一道光芒都遮盖不住她的美丽。

听说有无数的王公贵族想要迎娶她。而她最后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死在了沙漠里面。

月亮会从沙漠的这一头高高的升起，自然也会从另外一头缓缓的落下。就算是骆驼，也没有办法将陨落的月亮，从它的双峰之间救下。

突尔桑忽然想起来那个西吴女人的传说，就像面前的这样一个西吴女人。

崔晗默不作声的饮下她手中北里的奶茶，女人吹散上面漂浮着的茶渣，红褐的液体就被乳白的液体翻下去。她喝了许多口，直到突尔桑再次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