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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番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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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同裴相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促成的。从前，昌宗的时候，裴相还曾做过帝姬本人的侍读。但帝姬的伴读多如过江之鲫，是两只手也数不过来的。那时候裴相是个方入朝的小子，昌宗崩后先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本为文相的裴元昌长兄便自然的被以各种借口刁难，最后直接是辞官了。

倒也是这个时候，他呵护有加的幼弟不知怎地得了先帝青眼，于是一路高升，最后坐到了文相这个位置上来。

他自然是先帝忠心耿耿的臣子，可惜前年先帝不知怎地暴毙身亡，稚子年幼，皇室人数寡希，连个亲近些的王爷也没有，最后变成了康宝帝姬摄政幼主的局面。

明面上是说摄政，实际上大权在手，幼主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好看的傀儡。

双手拉扯傀儡戏的，便是这位恶名在外的帝姬。康宝帝姬从家族崔氏，单姓晗。她还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崔宝儿。昌宗在世时，养的如珍似宝，惯她玩乐挥霍，即便辱及士俊，也轻轻翻过。当年有市井谣言，议论不学无术的帝姬其人，实际上的所谓伴读，只是取乐的优伶玩意。所以帝姬同裴相，是有切实的仇怨的。

但出乎人意料之外，先帝暴毙后帝姬雷霆手段，惹得内外朝风声鹤唳，转眼间便覆灭世家，手握大权。

不像她。

裴相抬起头看帝姬，崔晗年轻得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娇憨，时常让人忘记她是曾经一夜下旨诛杀万人的疯子。

论对人的无情，也许只有在西域坑杀降军屠城烧掠的那一位暴君能相提并论了。也只有这样冷血无情的摄政者，才会拿成千上万的百姓同祖宗打拼下来的山河作为赌注。

都是疯子，他在心里忍不住骂道。

——

三月三，柳初发，佳人约绿堤，满是白草新。

今日却同往年不同，群坊禁严，除顺天门沿承天道一路，钟鼓楼下，连一只鸟也不敢落。三声响鞭过后，昭示着至高无上天威的辇车由宫城而来，缓缓停在内道城门门口。宫人着月青交领春装，内衬同色的深桃圆领，个个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远看过去倒是比这春日还要楚翘三分。辇车侧厢淡珠重帘后绰约坐个身影，宫人上前打帘搬凳，帝姬便被这样簇拥着落地。

崔晗今日同上元那天不同，乃是庄而重之的着了一套叠绛宫装，因喜好缘故，滚边以金绣盘岸菡萏。她平日便喜佩饰物，发鬓梳作双云，鸦色的发间倒是同往日一般繁多，两鬓有飞舞似的碎银流苏落在耳侧，只略多了一条宝珠抹额，垂在眉心，同帝姬深邃冷漠的眸子相衬。帝姬本生得艳气，少年时便染血，面容自带淡淡的冷意，烟眉星眸，薄唇挺鼻。

她眼下一点晕开的胭脂，不像娇羞，更像血气。

云纹腰封之下，佩了白玉禁步同长落。压在石榴裙上，行走之间玉石晃荡，却悄无声息。

帝姬虽是被人簇拥着下车，却快步掠在前面冷冷地上了城墙。她甫一到城墙之上，便有宫人送上一柄细长的西域望镜。崔晗手儿一转捻动上头嵌着的墨眼宝石，那望镜便生出短的一截，比之前还要更长些。她抬手落眼，便清晰可见远处的景色。谢将军早已在城墙上守着，如今看帝姬来了，便连忙上前问道：“帝姬，这些人如何处置？”

崔晗望镜一掠，外城墙处，远不见边缘的夜秦将士，黑压压的一片连着。领首雪白骆驼之上，坐着一个同骆驼一般颜色的男子。这异域男人身穿白衣，金发褐眼，眉目如天琢，好似神袛临世。他身后背两柄黑羊皮鞘弯刀，发由玛瑙碎珠编连，邪气逼人。

崔晗挑眉，“这位夜秦大君，数年不见，更甚当年。”

谢将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当年夜秦大君还是王子时候，夜秦兵败，与西吴议和时候，是派了他过来与宴的，那时候帝姬与谢将军还同这位大君有过一面之缘。谢康思绪掠回当年，余光瞧见旁边文相的脸色，便又猛拽思绪回来。

文相忽地开口：“他国之君与境，怎可带如此之多兵！这是司马昭之心！”

帝姬哂笑，放下望镜也了文相一眼，说道：“你二人火急火燎的寻孤，便是为了这件事？当日夜秦上贡的折子也是御史台同思内阁一道审的，两道内外朝的功夫，左右奉天尹同大理寺监，三盛宰相连六部，群臣没一个觉得有问题。”

“如今看见他带了这么多人，便害怕了？”

“不如给孤问问清楚！各地府尹是做什么吃的，纵容夜秦携兵甲深入我望京腹地？！”

帝姬发难，文相同谢将军两人连着低头不语。上元后没多少日子夜秦便言上贡之事，两国邦交，没必要因为夜秦附属坐大便急忙忙的撕破脸皮，崔晗本欲点兵西山大营，结果夜秦人已经到了，比人们想的更加庞然，且更加——悄无声息。

崔晗将望镜一侧，便有宫人上前接过。她抬手捏了下眼间，冷声道：“来人，传孤口谕，来往路上府尹，格杀勿论。”

“至于这夜秦大君，孤的使臣呢？去问他，是卸甲进贡，还是以兵为贡。”

她跟前便有一纵宫人称诺而去，谢将军眼力尤佳你，余光瞧见身穿飞鱼服侍卫，腰佩玄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眼底。

“若他要战呢？”

谢康大着胆子开口问道，他同帝姬有死里逃生的交情，始终是帝姬亲近的属臣，不像同文相一般说什么都要注意。帝姬的眼神落在外头外城墙的突兀的白点上，随意点了点，冷笑道：“他既然敢这么来了，你以为他在意现在就跟孤撕破脸皮？这位夜秦大君若真要战，三月前你就没上元节好过了！”

崔晗冷脸又点谢康，“扣你一个月的饷，给孤好好动脑子。”

还不待谢将军说什么，帝姬便瞧见使臣出城门过水桥，同那位夜秦大君交谈起来了。

——

“帝姬问您，是要卸甲进贡，还是以兵为贡。”

“回禀你们的大王，我的士兵不与我一起进城。”

这位以残暴冷血闻名的暴君说着夜秦语的时候语气低沉，他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可惜也许因为战争的缘故，男人右眼上生长着一道狭长的伤疤穿过一侧眉间，给整张脸增添了一股莫名的森寒之意。此时他张口说话，如蜈蚣般的伤疤便跟着跳动。

“我此次前来，只为了得到西吴的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

“对，一个昂贵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