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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反问:“你很想长大吗?”
赫美丽沉默。
孩童虽然没有发言权,但孩童有豁免权。一样的无理取闹,成年人会被批评指责,孩子就会被宽恕,算了吧,他还小。一样的夜叉内战,再不想手足相残也要拿起武器上战场,孩子就不用参战。更何况,女童之前是一个连孩子都不算的婴儿。
族人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发育迟缓、先天不足。
但她什么都懂,只是不想面对。
孩童的豁免权来自于负重前行的成人,成人全部消失,孩子,就该长大了。
“嗷呜?”小狮王从门背面走出来。不是它不听从小夜叉的命令,只是雨太大,雨水像弹珠砸在身上,它也有点遭不住。
事情经过已然明了,钟离吃着粥,听赫美丽和女童你一言、我一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赫美丽问,“和我回地中之盐怎么样?我记得你把我的盐盏、盐尺都放回去了。催动这两件神器不需要神力,只需要‘权能’。白烟在我们手上,我可以利用这两件神器制造结晶控制小龙,让它把你的力量还给你。”
他放下饭碗,摇摇头,道:“你我契约已解,你无需再为我做事。”
“你腿上还有伤。”赫美丽不懂。
“会好的。”钟离不解释。
“被白烟带走的夜叉怎么办?”赫美丽问。
“交给我。”钟离答。
“你打算怎么回归离集?”她有些气恼。
“走回去。”他避开视线不看她。
“你腿伤还没好,怎么走回去?”她声音都冷了。
“我也有,在束手束脚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依旧平静。
“行,你自己先休息吧。小朋友,我们走。”赫美丽不再追问,拉起小夜叉,离开房间。
夜叉族地内,空房间多得很,小夜叉带赫美丽来到应达的房间,两人躺在床上,小夜叉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她怎么好意思和钟离吵架。
如今的局面都是她造成的。白烟和她有关系、钟离被封印神力和她有关系、钟离被夺走神力也与她有关系、就连夜叉一族遭此厄难……这倒和她没直接关系,但是黑雾与白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相当于和她有关系。
复活之后不干正事儿、总闯祸,被讨厌、被疏远不是很正常?
“没有,我们只是意见有些分歧。”赫美丽抱着小夜叉,给她塞好被子。
困意难挡,赫美丽的怀抱还算温暖,小夜叉闭着眼睛,早就昏昏欲睡。
“那你们明天要讲清楚,不要打起来。”她关心道。
“好,我们不会打起来的。”
“还要带我去找铜雀哥哥、应达姐姐、伐难姐姐、浮舍哥哥……”
赫美丽顺毛抚摸小夜叉的头,道:“会去的,睡吧。”
另一边,钟离躺回床上,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他并不是讨厌赫美丽,只是,他想,他应该有所改变。虽然他今天念叨了许多次他也有在束手束脚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思及往昔,他从未真的束手束脚过。有他的武力、归终的智慧,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他从未感受过恐惧、怯懦,他从未想过友人会离去、自己会受伤、情况会糟糕到超出自己预期。
他慌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不是沉稳可靠的君父兄长、不是武力强大的岩王帝君。只是一个狼狈的、无力的、弱小的生灵。毕竟,从结果来看,他的到来,并没有让事情变好。
本应如岩石一般坚定的双眸失去高光,变得浑浊又暧昧不清。钟离裹着被子,不想让人看到他狼狈又难堪的一面,只能用一些冷言冷语驱赶走关心他的人。
业障平时看不到颜色,可业障会悄悄蚕食人的心灵。
一切的一切对于天生强大的魔神来说,都太过陌生。强大的神力足以扫平任何困难,但,哪怕是悠悠千载岁月,如果没有真实经历过困难并且克服它,那么千年与一瞬并无不同。
异世界的神明需要经历种种磨难方可证道、成为真正的神明。此刻的钟离,正在一个人经历属于他自己的又一个劫数。
今夜,大雨太吵,无人好眠,只有一个非人的小夜叉,没有心事,一觉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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