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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诤臣（第2页）

“这份奏折是高潜写的，此次高潜跟随吴王殿下一起出征，想必所言不会有假，中郎将陆绾若果然与九夷有所勾连，也就难怪我军会惨败了。”彭连玉边说边注意观察董成蹊的表情，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嗯，接下去说。”董成蹊低头玩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彭连玉称是，又道：“卑职仔细推敲一回，觉得其中颇有耐人寻味之处，我国与九夷常年战事不断，输一仗两仗并不奇怪，只是此事若在兵部立案，则殿下作为最高统帅，恐怕这用人不当之责是逃不掉的……”

“那你的意思如何？”董成蹊抬头瞥了彭连玉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的复杂。

彭连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董成蹊那冷淡的样子，他有点后悔自己不该为这件事登门造访，毕竟人家吴王殿下是皇上最爱的皇子，什么用人不当，在他看来是件大事，或许在人家看来，就是芝麻大的小事而已，想到这里有点讪讪地，心内十分不自在。

董成蹊叹了口气：“老夫身受高宸妃厚恩，哪有不投桃报李的道理，吴王殿下的事老夫自然是要上心的。”

彭连玉急忙表忠心：“老大人说得是，卑职也只唯吴王殿下马首是瞻，要如何做，还请老大人明示。”

“彭大人官居尚书令，是朝中握有实权的人物，想怎么做都行，只要别落人口实。”董成蹊一边说一边思索：“不管陆绾是否勾连蛮族，他是吴王殿下器重的将领，理应为殿下承担罪责，至于陆绾的父亲陆启睿嘛，哼哼，向来与老夫不和，彭大人可以顺带做点文章。”

彭连玉如释重负地笑道：“老大人放心，卑职懂得该如何做。”董成蹊舒展一下胳膊道：“你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自有老夫替你兜着。”

这等于给了彭连玉一颗定心丸吃，他如何能不喜出望外，当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接着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遂告辞出了太傅府。等回到大行台，已是三更过了，此时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要赶着在第二天卯时之前，另外拟一份奏折，与高潜这份前线回来的重要奏折一并送到御前。虽然彭连玉跟陆启睿并无过节，可是在他这种小人看来，与自己不亲厚的就是自己的敌人，何况大树底下好乘凉，像陆启睿这样的清官，又怎能跟抱着董太傅的粗腿相比呢？

忙碌了一晚上，当奏折送到凤皇宫时，正好卯正初刻。今天不是廷议日，简文帝符昶简单用过早膳，就吩咐传奏折来看，手里提着朱笔，先看奏折上的贴黄，再打开奏折匆匆浏览一遍，略一思索就在末尾添上几个字。

“可有收到淤儿寄来的战况吗？”符昶将批完的奏折放在另一边，眼睛也不抬地问。

彭连玉郑重地捧着自己昨晚的杰作双手奉上，符昶扫了一眼贴黄，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朱笔。一连看了好几遍奏折内容，符昶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

“陆爱卿通敌叛国，确有证据吗？”符昶仰起脸来盯着彭连玉，眼睛里满是询问。

彭连玉小声回答：“微臣也是略有耳闻，据说陆大夫最爱与人结交，其中不乏身份神秘者，或许这些人与九夷有所关联也未可知。”

符昶不作声了，脑子里在急速地思索着。光禄大夫兼御史中丞陆启睿，官虽不大，却是出了名的诤臣，因为说话爽直得罪了不少人，对于这样直言不讳的官员，符昶本来是要重用的，可就因为他管什么不好，居然多次上奏折催促简文帝立储，符昶才逐渐对他敬而远之。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永远体会不到上司的冷落，行事喜欢我行我素。陆启睿就是这样的人，受了冷脸不思悔改，还在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根据他的说法：皇上应及早确立储君人选，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南安王符瀚，乃陛下庶长子，请立为太子，当可保江山无虞。

符瀚符瀚……简文帝一想到这个儿子，就觉得脑壳疼。符瀚的确是长子没错，却是他与其嫂偷情所生，一直得不到应有的名分，直到符昶登上帝位，才迫于压力，勉强让符瀚认祖归宗，名字上了玉牒，这种丑事不说也罢，怎么偏偏有这么个不通人情世故的陆启睿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彭连玉偷偷观察符昶的表情，见他脸上渐渐有了一丝嫌恶，心中不由暗喜，看样子起作用的不是这本奏折，而是陛下的看法，陆启睿啊陆启睿，你别以为你端着个清官的架子，就能获得陛下的垂青，告诉你吧，你就快倒霉了！

果然，符昶突然提起朱笔，在奏折末尾添上一句话：着大行台下旨给刑部与兵部会同审理，钦此！

“多谢陛下，微臣这就告退。”彭连玉跪伏于地磕了头，起身拿着奏折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