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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又藏着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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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又藏着说

先画后说是五言绝句最常见的结构，这是因为人类认识事物，一般而论，总是先观察，后思考，先有了印象，后才有理解的。下面引两首先画后说的五言绝句诗。

卢照邻《曲池荷》：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画）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说）

杜甫《绝句》：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画）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说）

后一首是杜甫为避安史之乱逃到四川以后写的。他盼望回河南老家，一年又一年。暮春三月，“蜀江水碧蜀山青”。蜀人看惯了，不觉得怎样；杜甫看了，新鲜得很，何况碧江边白鸥、白鹭和青山上的红山茶、红杜鹃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呢。他把眼前的暮春山水画入诗中去，十个字用了四个色：碧，白，青，红（燃）。而且让它们两两映衬：江碧作背景，显得鸟更白；山青作背景，显得花更红。杜甫不会画画，但他懂得色彩互相映衬可使效果倍增。他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两句也是用了两两映衬的四个色，而且有音响（鸣）有动态（上）。

五言绝句也有先说后画的诗，仍引两首五言绝句诗。

王勃《山中》：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说）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画）

杜甫《归雁》：春来万里客，乱定几年归？（说）肠断江城雁，高高向北飞。（画）

前一首的第一句是说已经在长江边久滞了，感到悲哀。第三句的“高风”就是秋风。秋风摇木，山山飞叶。画面透出一派催逼游子之势，来得很猛，仿佛在说：“该回家了，王勃先生！”后一首的第二句是说：还要等多少年，战乱平息，才能回家去呢？乱指安史之乱，杜甫这时已经离开四川，客居在江汉流域的某城（江城），在那里看见春雁北飞，感到心伤（肠断）。画面透出一声听不见的哀叹：“人还不如雁哪！”

这两首都是先说后画，画中又隐藏着不说出来的话，这样就扩大了诗的容量。先画后说只有两个层面：画——说。先说后画却有三个层面：说——画——（说）。三个层面比两个层面更深沉些，更有趣些，也更难写些。所以三个层面的先说后画的诗比两个层面的先画后说的诗在数量上要少得多。舍难求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