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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老实说，方才一见之下，他险些没认出许碧来。那一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早已故去的杨氏，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十几年了，杨氏在他记忆中已然淡去，就连她留下的女儿仿佛也只是个淡淡的影子，今日一见，倒仿佛是见了个陌生人一般。

再看看这些礼物，女儿还记得他爱喝龙井春茶，他却不知丝毫不知女儿爱些什么，不由得有些惭愧起来。不过没等他抒发一下难得泛起的父爱，许碧已经含笑道：&ldo;自离了家里，倒时常想念翠庐居，这会儿父亲若是无事，我想回去瞧瞧。&rdo;

这说是去翠庐居，其实就是去看路姨娘。许夫人脸色微沉，正想开口，沈云殊已随着起身笑道：&ldo;我也想看看你从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rdo;

他口中与许碧说话，眼睛却看着许良圃。许良圃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得道：&ldo;去瞧瞧也好。别耽搁得太久，中午总要在家里用饭。虽说只你们小夫妻在京里，也不好回去太晚了，这是礼数。&rdo;

沈云殊无可不可地笑了一下：&ldo;多谢岳父大人。&rdo;

两人并肩出去了，许夫人的脸就黑了下来，冷笑道：&ldo;瞧瞧，如今可气派了，连我都不放在眼睛里。&rdo;

许良圃心里还想着早逝的杨姨娘，略觉有些愧疚，没精打采地道：&ldo;回门总是礼，人都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rdo;

许夫人空着肚子窝了一包气跑回来，此刻一听许良圃的话，顿时恼了：&ldo;老爷这会儿倒说这话了。是谁之前说沈家得罪了太后，怕影响了瑶儿参选，也不想让他们回门的?&rdo;

许良圃被当着儿女们的面戳穿，不由得有些下不来台，又没得可驳许夫人，拉了脸道：&ldo;这些话也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的?&rdo;转头对许瑾道，&ldo;虽说今日不去学里，也不能断了功课，回书房去先写几篇字，晚些我要考你的书。&rdo;说罢甩袖子走了。

他这么一提，许夫人的火气又转到了许瑾头上，沉了脸道：&ldo;谁叫你今日不去学里的?&rdo;

许瑾连忙起身，小心地道：&ldo;到底是二姐姐回门……她出门时我未曾相送，如今远嫁江浙，偶尔回来一次，总要见一见的……&rdo;

许夫人素知自己这个儿子读书读得有些愚了，总是将一家子骨肉的话放在心里，虽与许碧并不很亲近，却也总记着这个是他姐姐。这还幸得他并不知道姊妹易嫁的事儿，否则只怕心里还有愧疚，更不知要做些什么了。

待要责备，话却也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圣贤书都是狗屁，姨娘所出的根本不该视作骨肉罢。这样话自己心里想想就罢，要说出来那是万万不行。只能怪自己生了这么个没心眼儿的，不晓得一母所出才是真骨肉。竟真看不出她根本不想让许碧回门，居然还特地往学里请了假，在家里等着见这个庶姐!

且她也只生得这一个儿子，又哪里真的舍得斥责，只得道：&ldo;那也不能耽搁了读书。眼看你就十四了，明年就要应童试，县考是二月，瞧着好像远得很，其实眨眼就到了，万不可懈怠……&rdo;

她絮絮地数说了一会儿，还是许瑶打了个圆场道：&ldo;弟弟一向用功，母亲不必担心。母亲一路上赶回来，还未曾用早饭，不如叫厨房上些点心先垫一垫。&rdo;才让许瑾得了机会退出去。

许夫人便叹了口气：&ldo;这孩子，也是老实得过头了。&rdo;就这个性子，日后便是做了官，怕是也艰难。

许瑶劝道：&ldo;弟弟读圣贤书，守礼也是应当的。&rdo;她心里明白，许夫人自己能责备许瑾，却是不容别人说许瑾不是的，便是亲女儿也不成。

许珠却没姐姐这么明白，撇了撇嘴道：&ldo;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亲疏远近也分不清。这般呆头呆脑的，也不知能不能进学。&rdo;说着又忍不住伸手翻一翻自己眼前那些东西，带着几分妒意道：&ldo;她如今倒大方了……也不知给翠庐居送些什么。&rdo;

她的丫鬟知翠忙小声笑答道：&ldo;奴婢瞧着，二姑奶奶还叫人往厨房送了些鲍鱼干贝之类，那车上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好东西了。除了两匹素面绸，就是些本色布，颜色都不曾染，便是多也不值几个钱。另有几包茶叶，也只是拿油纸包了包，怕不是哪里弄来的次等货罢……&rdo;

知翠尚未说完，许夫人已经寒了脸。许瑶知晓这是许珠说许瑾不能进学惹来的火气，连忙先训斥许珠道：&ldo;这些东西你打听什么，没得叫人觉得你小家子气，连这点子东西也要计较。&rdo;

许珠不服气道：&ldo;我便是说说。&rdo;

许瑶冷冷瞥了知翠一眼，道：&ldo;你一个姑娘家，身边的人这般鸡零狗碎地嚼舌头，传出去教人笑话。&rdo;

知翠唬了一跳，忙低头不敢说话了。许珠平白地挨了几句数落，气道：&ldo;好好好，以后我什么都不问了。&rdo;气哼哼起身就走。

许夫人犹在生气：&ldo;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rdo;

许瑶简直身心俱疲，却还要劝道：&ldo;妹妹还小，说话有口无心，母亲好生教导也就是了。&rdo;许珠没规矩，不也是许夫人疏于教导的原因么。

许夫人便长长叹了口气，拉了许瑶的手道：&ldo;家里就只你一个懂事的。将来你进了宫，可还有谁帮着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