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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翠正抱着杨徽坐在饭桌旁,一手搅拌碗里的米浆,要把米浆搅温了再喂给杨耀吃。她听见杨徽叫她,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下去看杨耀,不耐烦地问杨徽做什么。
杨徽拿着奖状的手开始有些颤,她能感觉到手心出了汗,赶紧一鼓作气,往前走几步,就要将手里的奖状摊开给陶翠看。
“哎呀!”陶翠惊呼一声,原来是她一不小心打翻了那碗米浆,白色的米浆顺着桌子边沿淌下来,湿了包着杨耀的小毯子。
杨徽被这突发状况惊了一会儿,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陶翠着急地左右瞧了瞧,目光落到她手上的奖状上,说了句“你有纸啊”,伸手就抓过去,糊上桌面擦去乳白色的米浆。
杨徽记得奖状上每一个字。
杨徽同学:在1999-2000年度第一学期评比中,表现良好,荣获“优秀学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现在那上面的每个字,都已经被米浆打湿,融开,化为纸屑,而后成为陶翠手里的一团垃圾,被扔进角落装垃圾的篓子里。
杨徽心里的那一点点期待,也被打湿融开,化为纸屑,成为角落里的垃圾。
这团垃圾,原来什么都不值,只是一团垃圾而已。
*
今天学校的午饭是米线,盖了几片猪肉、一些青菜和豆腐皮,一大勺添了猪油的热汤浇上去,又香又热。
杨徽端了碗米线,坐在乒乓球台上吃,等许多学生都吃完了,她还没吃完。
马小兰觉得惊奇,杨徽吃饭不算快,但至少是比她快的,怎么今天吃得这么慢?她走过去问杨徽怎么了,也没问出个什么。她只好说别的话题:“你以后放学还要跟和墨留在学校看书吗?”
杨徽喝了口米线汤说:“嗯,要的。”
马小兰不解:“你们家不是也通电了吗?怎么还要留在学校看书呢?”在马小兰看来,杨徽之所以每天留在学校看书,是因为三平坝没有通电。
杨徽道:“我想跟和墨一起看书,和墨也想跟我一起看的。”
“你怎么知道和墨想和你一起看?他告诉你的吗?”马小兰又问杨徽。
杨徽朝马小兰笑了笑说:“他不用说的,我知道的。”
马小兰更不明白了,如果和墨不说,杨徽怎么会知道和墨怎么想的。
说曹操曹操到,和墨正好走过来,径直走到了杨徽面前:“怎么了?吃不下?”
杨徽听见和墨的声音,抬头看见和墨,心里压抑的委屈便像是有了宣泄的开口,想一吐为快。马小兰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先一步走开。
“一碗米线你都甩(吃)不完?”和墨又问杨徽,“你碰到什么事情了?”
杨徽手里一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线,其实这碗米线香甜可口,米线滑韧,汤水入味,还漂了几片肉。错的不是这碗米线,而是她的心情。
杨徽想着不能浪费粮食,便赶紧低头把米线迅速吃完了,把汤水也喝了,拾起袖子擦了擦嘴,朝和墨说:“我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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