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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她猛然一震，不想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的痛快和不痛快顿时都散去了，怔怔看着他，只觉得荒凉无比。

&ldo;所以，我们不要自相残杀了。谁又比谁好一点呢?&rdo;他蓦地笑了一声，将酒囊里的最后一点酒倒出，带着一丝自暴自弃，仰头痛饮。然而手上一凉，却被人按住了。苏微劈手夺过了酒杯，皱起了眉头：&ldo;你能不能别再这样喝酒了?&rdo;

原重楼也皱起了眉头，来夺回酒碗，冷笑：&ldo;你管得还真是宽。&rdo;

第十一章怀璧其罪

&ldo;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rdo;他微微笑了笑，看了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一道深深的刀痕，&ldo;我甚至没有看到你，就从你说出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字中，认出了你‐‐迦陵频伽，我知道你就是十年前砍断我右手的那两个凶手之一。&rdo;

他的声音轻微而清冷，仿佛夜色中的雾露河水静静流过。

※※※

吃完饭，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万籁俱寂，深山里偶尔只听到猛兽的低吼。

&ldo;迦陵频伽，今晚你陪蜜丹意睡，我去外面找个地方。&rdo;原重楼收拾了碗筷，吩咐，&ldo;等明日把这个小姑娘送去了寮里、拿到了抚恤银，我们便继续上路去曼西，估计日暮便可以到了‐‐你的毒耽误不得。&rdo;

&ldo;曼西?&rdo;蜜丹意听不懂他们的汉语，然而听到了这个地名，却紧张了起来，抓住了苏微的袖子，拼命摇头，&ldo;玛!不、不!&rdo;

&ldo;没事，我们会小心的。&rdo;原重楼安慰她。然而小女孩依旧不安，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不肯放手，&ldo;曼西!不!&rdo;

苏微心里咯噔了一下，从蜜丹意的表情里猜测到曼西定然是一个凶险的所在‐‐雾露龙胆花开在碧蚕云集的阴湿之地，剧毒汇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普通人去了，更是有死无生。她看了原重楼一眼，心中不由得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这样的半残废普通人，到了那地方，还能活着回来吗?

&ldo;你睡哪里?夜里可能又会下雨，你总不能真的睡在外面的廊下。&rdo;苏微皱眉，看着他苍白伶仃的手，忍不住道，&ldo;你手上的经络受过伤，是不能淋雨的‐‐如果一受潮，只怕整个手臂都会痛起来吧?&rdo;

&ldo;我不是那么养尊处优的人。&rdo;原重楼摇头，从马背上解下一卷油毡，便准备往外走，苏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心头一颤，忍不住地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ldo;你‐‐&rdo;

他有些吃惊地停下来看着她，讥笑：&ldo;不会吧，莫非你想留我一起睡?&rdo;

&ldo;你……你……&rdo;苏微定定看着他的手，心中如沸，迟疑了片刻，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咬着牙道，&ldo;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的手都被弄成了这样……你不知道那时候、那时候是我……是我……&rdo;

&ldo;我知道。&rdo;原重楼忽然间笑了起来。

苏微愕然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明澈锋利，宛如闪电。

&ldo;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rdo;他微微笑了笑，看了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一道深深的刀痕，&ldo;我甚至没有看到你，就从你说出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字中，认出了你‐‐迦陵频伽，我知道你就是十年前砍断我右手的那两个凶手之一。&rdo;

他的声音轻微而清冷，仿佛夜色中的雾露河水静静流过。

她却在这样的声音里战栗，不敢相信地看着他：&ldo;你……你记得我?&rdo;

&ldo;那一天我路过竹坝，本来只是想去绮罗镇上会我的情人‐‐她是尹家的大小姐，方圆百里最出名的美人。&rdo;原重楼脸上还残留着多年酗酒留下的苍白颓败的痕迹，喃喃，&ldo;但那一天后，我再也不曾见到过她‐‐因为我失去了我的手和我赖以谋生的技能，从此再也不被尹家所需要，也失去了可以接近她的机会。&rdo;

&ldo;后来，她嫁给了镇南王，成了最得宠的侧妃。&rdo;

苏微退到了窗口，定定看着他，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

&ldo;所以……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呢?虽然只有短短的一面，但是就算到死，我也会记得你们两人的样子，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rdo;原重楼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冰冷，&ldo;我经常在想，为什么这种灾祸会降临到我头上?我不过是一个腾冲的玉石工匠而已‐‐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因为我从那儿路过，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rdo;

&ldo;对、对不起……&rdo;她喃喃，捂住了脸，&ldo;对不起!&rdo;

是的，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杀戮之后难以摆脱的罪孽感又一次包围了她，黏腻而沉闷，令她窒息，恨不得夜夜借酒浇愁。

&ldo;你们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闯进来，彻底摧毁了我的生活。&rdo;原重楼淡淡说着，声音却是一直克制着的，&ldo;迦陵频伽，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也有很多机会向你报复‐‐但是我没有。甚至我只要丢下你不管，也就可以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但我也没有。&rdo;

他看着她捂住脸的手：那手已经变成了青碧色，宛如最好的翡翠。

他叹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去：&ldo;因为我记得在那一刀落下时，是你挡开了你同伴的手，喝止了他‐‐也是因为你的阻拦，那一刀才没有把我整个人劈成两半。你毕竟救了我。虽然之后的十年里，我日夜恨不得自己在那一天就死去。&rdo;

&ldo;虽然我不明白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为什么会把别人的性命当作草芥，任意践踏，&rdo;原重楼看着黑夜里巨大的山峦和静静的雾露河，声音平静而痛苦，&ldo;但是我明白一个人失去手的痛苦‐‐所以，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也失去自己的手。&rdo;

苏微怔怔地听着，眼眶红了红，终于没有忍住掉落的泪水。

&ldo;别哭了，&rdo;他凝望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ldo;迦陵频伽。&rdo;他抬起负伤残废的右手轻轻擦去她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表情宁静。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战栗地低下头，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哭得全身发抖。

&ldo;对不起……对不起!&rdo;她在啜泣中喃喃，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原重楼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ldo;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rdo;

&ldo;对不起……&rdo;她喃喃说着，语音哽咽模糊。

他犹豫了一下，回手轻轻将怀里的人抱紧，感受着她的战栗和落在他肩上的灼热的泪水，眼眸里含着看不到底的复杂的光。她将头埋在他支离的颈骨间，湿漉漉的脸颊贴着他的侧颈，鼻息吹拂在他的耳后‐‐仿佛一头惊魂未定的鹿。

那一刻，他忽然忍不住，托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苏微的啜泣在一瞬间停顿，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ldo;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