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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困兽（第1页）

苟叶飞奔上楼，短短几十阶楼梯此时此刻竟显得那样漫长。苟叶暗怪自己草率，尽管枫大娘子表现得毫无恶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能凭着直觉随随便便让林言菲和枫大娘子独处。如今枫大娘子极有可能也是“萌芽”的人，如果林言菲有个三长两短，那苟叶当真是万死难赎。

到了门前，苟叶反而克制力道，反手轻轻推开房门，他不想刺激枫大娘子，弄巧成拙。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背到身后，握住了剑柄，一旦枫大娘子有什么不轨行为，他会果断出手诛杀她。

林言菲惨白的脸上冷汗直流，枫大娘子躬着身子，用热毛巾替她擦脸。枫大娘子每一个动作都很柔和，好像唯恐弄疼了林言菲。

见此情形，苟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

“言菲发汗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她的情况就会好转了。”

见苟叶进来，枫大娘子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个喜讯。苟叶倍感欣慰，不仅是因为林言菲的病情好转，更因为枫大娘子对林言菲的好，看起来的确是出自真心。

“有劳枫大娘子悉心照料。”

枫大娘子笑了笑，将毛巾放进铜盆里清洗，拧干敷在林言菲额头上。

“客官客气了！”

尽管如此，在弄清楚枫大娘子的底细前，苟叶仍不会放松警惕。

“枫大娘子也是‘萌芽’的人？”

枫大娘子很坦然，似乎并不意外。

“你都知道啦，百里他们告诉你的吧。我的确是‘萌芽’的人，一年前店里一个醉酒的客人对我无礼，我情急之下，失手用酒碗打破了他的头，进了裁决所。是‘萌芽’把我救了出来，为表感激，我便加入了‘萌芽’，但其实平日里我都在酒馆忙生意，组织的活动很少参与。”

听枫大娘子这么一说，苟叶就明白了，和很多组织一样，“萌芽”也有许多外围人员，并不参与组织的实际活动，他们加入组织，更多的是替组织壮大声势，比如百里梓繁、章祈雨、洪拉米、瞌睡老乔和枫大娘子都属于这一类。

抱着侥幸心理，苟叶追问道：

“枫大娘子对陈添石这个人了解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苟叶和他的机动行刑队下一个目标就是陈添石，如果能提前打听到陈添石的一些消息，对于他们行动大有益处。

枫大娘子别过头去，伸手爱抚着林言菲的脸，说道：

“他只来我这喝过一次酒，我只知道他是‘萌芽’西北分部的首领，其他的一概不知。”

苟叶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毕竟枫大娘子只是一个外围人员，陈添石高高在上，她不了解很正常。

苟叶朝枫大娘子恭敬行了一礼，说道：

“那这些天就多有打扰，一应食宿费用到时候我们会一并结清，酒馆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枫大娘子应了声是，便退出了房间。她能从苟叶的言语中听出一丝戒备，但她并不在意，毕竟他们彼此才刚认识，她对林言菲又过于热情，尤其她还是“萌芽”的一员，换谁都会留个心眼。

夜里休息前，苟叶向枫大娘子要来一床被褥，他要在林言菲房里打地铺，这样林言菲有个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汤杰和佟冬被安排挤在隔壁客房休息，毕竟这里只是酒馆，不是客栈，房间有限。

熄灯前，苟叶替林言菲换了一次热敷的毛巾，他看着林言菲，低语道：

“言菲，快点好起来吧，我还等着给你介绍你的新身份呢，你一定会很喜欢的。我们要去对付一个大坏蛋了，这将是我们机动行刑队处决的第一个人，我们不希望你缺席。”

此时的林言菲，抱着膝盖坐在一片茫茫冰原上，周围到处都是冰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她一动不动，几乎冻成冰雕，这彻骨的寒意她倒是一点也不陌生，多年的折磨已经在她骨子里留下了记忆。只是这一次，寒意来得更加猛烈，更加持久。她想，也许她会一辈子呆在这里，直到停止感知这个世界。她莫名地感觉心安，似乎有什么束缚她多年的枷锁终于得到解脱。她不必再去争，不必再去渡，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的终局。这样挺好。

一束和煦的阳光穿越冰山，照在她的脸上。她抬头看去，只见冰山间，一轮闪耀着烈焰的太阳正缓缓升起。她身上的冰一点点脱落，阵阵暖意在她全身流转，不多时，冰山另一边又升起一轮太阳，两轮太阳炙烤着她，她身上的冰开始寸寸碎裂。一股强大的暖流冲进她的大脑，让她瞬间恢复清明。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她是林言菲，是卫戍军第四师一名优秀的军士长，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有做，她还有很多理想要去追求，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她要去争，要去渡。

林言菲站了起来，她挣脱脚上的冰，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阳光的护佑下，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她仿佛听到了苟叶的呼唤声，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做出回应。

“师长，等我！”

睡在地铺上的苟叶猛地睁开眼，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向林言菲的脸，只见林言菲惨白的脸上逐渐泛出血色。苟叶惊喜地坐起来，他知道这是林言菲在好转。苟叶兴奋地躺下又坐起，他想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告诉所有人，但此时大家早已睡熟，只是他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因此犹豫不决，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才彻底冷静下来。也许，等林言菲醒了，她自己去报告这个喜讯，会是更好的选择。苟叶终于再次躺下，甜美地睡去。

清晨，一声刺耳的瓷碗碎裂声击碎了苟叶的美梦。苟叶睁开眼，警惕地翻身而起，只听瓷碗撞击墙壁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枫大娘子匆匆赶来，敲开房门，说道：

“苟先生，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萌芽’的人，一直在冲撞酒馆。你快去看看吧！”

“劳烦照看言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