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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能苦（第1页）

4无能苦

钟离知道人类脆弱，但没想到人类的躯体这么脆弱。他才被叼着颠簸了一段距离，就彻底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水米未进、气郁血滞的情况下，人类很容易晕厥，更何况钟离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小肥肉，连储备能源都没有。

至于主动给小宠物送人头这件事，他是这么想的：传闻中的夜叉生性凶残喜好争斗不假，但抚养一个生命，最基础的原则是教育它不要乱吃东西。这小宠物身材高大、威风凛凛、须发皆红、一口大白牙闪闪发亮，肯定是被仔细照顾到这么大的。在野外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野兽就算身强体健，毛发和牙齿也不可能那么漂亮。他相信生灵之善，所以，小宠物大概率是把他叼到主人那里去，而不是直接吃掉。

就是直面夜叉一族这件事，风险较大，如果他先去交涉，再回去营救赫美丽，应该会好一些。

夜叉一族声名鹊起是在赫乌莉亚死去之后，早年，他们虽然喜好争斗，但只对强者凶残、只喜欢和强者争斗，是让魔神都感觉棘手的一族。人类弱小，他们对人类没有特别厌恶，也没有特别喜欢。但某段时间，夜叉一族因为不明原因发生内斗，死伤大半。之后，他们放出话，人类，见一个杀一个，而信仰其他魔神的人类也开始狩猎夜叉，两族彻底交恶。

这些她不知道，他也来不及细说。

现在，他是人身，若说自己是岩神，肯定没人信。而且，就算是岩神，夜叉也不一定会卖面子。但，流云借风真君性格开朗、擅长聊天、交游甚广，若是以她的名义，就算是人身求助，大概也能苟得一条小命、借到三分薄面。

钟离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

然而，人身，不由己。

意识恢复，他发现面前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也没有什么手持武器凶残夜叉，除了一个深坑，什么都没有。他，在坑底。

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已被除去，天晴无云、月光柔柔、繁星点点，暗淡的微光抚摸着被绳子勒出的淤青血痕，钟离周身再没岩元素的的痕迹。颠簸一天一夜，黄色的泥土混合着汗液在流畅的肌肉上凝固又脱落，原本顺滑的长发现在夹杂了树叶干草和泥土，英俊的脸也因为不知名原因多了一条浅浅的伤痕。

皮肉之苦不会折损他的意志，那双眼睛，一如魔神时期，正对着月亮、映射出坚定的光。

“谢诸位仙师搭救，我乃流云借风真君弟子钟离，途经此地，与友人突遭厄难，还望仙师一并搭救，不胜感激！”

钟离扶着坑底的土壁站起来，血液被麻绳捆到不循环，突然放开，只觉酸痛异常。原本趴在他胸膛上自由安稳睡觉的小土龙图样，现在也变了个模样。肚皮翻倒，口吐白沫，不知是中毒还是中暑、亦或者是因为母体不再供能而徘徊于生死边缘。只是这图样存在，就说明钟离与赫美丽之间的契约依旧存在，他俩的神力，不可能恢复。

虽然是凡人的身体、虽然无法再调动元素力，但对元素力的感知依旧是存在的、元素依旧是可以被他双眼看到的。钟离这么说，正是看到这个深坑边上，有炽烈的火元素力存在，那轮廓，像是个人的样子。

只是，那人，为何不回应？

“谢诸位仙师搭救，我乃流云借风真君弟子钟离，途经此地，与友人突遭厄难，还望仙师一并搭救，不胜感激！”

钟离仰着头，将刚才那番话又喊了一遍。

红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没反应呢？以夜叉的听力，不可能听不见。

“谢诸位仙师搭救，我乃流云借风真君弟子钟离，途经此地，与友人突遭厄难，还望仙师一并搭救，不胜感激！”

这话说到第三遍，钟离突然想起一些往事，大概有千年前了。

彼时的他还不是属于璃月的岩神，甚至都不是被人信仰的神，只是一条翻个身都能震天撼地的龙而已。因为好奇一种石头的味道，就将那石头嚼碎吃下，吃完之后感觉撑得不行，还特别困。

正欲入睡之时，一个人类的叫喊把他惊醒。

那人类喊着：“大威大圣龙神，我哥哥被大魔抓走拿去炼药，请你救救他！”

醒是醒了，但困意未减，似乎更浓。他挑住所的时候，挑的就是地形险峻、蛇虫凶兽众多的地方，为的就是一个清静不被打扰。谁知道，最终还是被人类找上门。这人吵得厉害，一句话翻来覆去喊个不停，还对他动手动脚，实在是烦。索性，直接用岩元素将这个人类石化。

一场好梦。

醒来之时，动了动龙爪，碰到一个人形小石雕，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刚给那人类解除石化，那人就抱住他的龙爪不放手，要死要活的求着他去救哥哥。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他也将身体缩小，变成人类模样，跟着人类下山。

这一觉时间有点长，和那人类回到人类所在的村子里时，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村子变成城镇，人类的哥哥早就死了。偏偏人类还以为是大威大圣龙神显灵，让脆弱的茅草房变成结实的砖瓦房，高兴到不行。

没想到，刚到城门口，才发现，遍地没有活人，全是阴兵。阴兵就是活死人，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行为，但没有人类的意识，面色苍白，血管里流淌的是魔神诅咒，只不过是会动的躯壳罢了。

生人的气息惊动了阴兵，阴兵包围了他俩，连拥带推把他俩押送到魔神面前。

魔神倒也不说废话，直接掏出神器取他俩性命，但他不是吃素的，直接变回龙身，将人类含入口中，一个神龙摆尾，接一个天星砸下，魔神直接被砸的灰飞烟灭。魔神诅咒解除，城里的阴兵也都变回人。

再这之后，人类求他守护这城里的人，他觉得麻烦，想走。可人类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仿佛是被契约束缚住了一样，他就留在了城里。

这一留，就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