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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雍正含着微笑看着刘墨林那既吃惊、又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ldo;知道吗？这匣子是圣祖皇帝的一大发明，古无先例！下边有人说，朕的耳目灵通和从不受人欺哄，靠的是要粘竿处的人去听墙角，真是错得糊涂！他哪里知道，朕靠的就是这个小小的黄匣子。这匣子的用处大得很哪！上自总督巡抚，下到州县小官，只要有了这黄匣子，就可以与朕直接通话。就像是家人之间通信一样，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说对了，没有任何奖赏；说的不对，也没有任何处分。不管是什么事，凡是你自己拿不准的，全都可以写成密折来给朕看。朕收了你递进来的黄匣子，有空就看，随时批复，但又不是正式公文。平常时候你呈进的奏折，是递到张廷玉那里的。可一到他手里，就变成了&lso;公事&rso;，而只能秉公处置了。这就是&lso;明&rso;和&lso;密&rso;的区别，你听明白了吗？&rdo;

马齐笑着对刘墨林说：&ldo;刘探花，你别看我们每天都能见到万岁，可我们却没有这个荣幸啊！别傻盯着看了，这是异数，还不赶快谢恩！&rdo;

雍正的目光盯着远处，一字一板地说：&ldo;是啊，是啊，这确实是个异数，可惜并不是人人都知道感恩。有的人受到朕恩赏的密折专奏之权后，随便拿出黄匣子给外人看，为的是卖弄专宠；有的人则把朕的朱批，当作奇闻泄露出去。这两种人，朕是不能给他们好脸的。还有一种人，就是穆香阿那样的。他寄来的密折，全都是在拍年羹尧的马屁，读起来让人肉麻！哦，刚才马齐还说他可以当九门提督，真是可笑之极！&rdo;

马齐连忙起身谢罪说：&ldo;臣妄言了，请皇上恕罪！&rdo;

&ldo;朕知道，你是无心的嘛。朕不过是顺着话音，叮嘱你几句罢了。&rdo;雍正示意叫马齐坐下，这才又说，&ldo;刘墨林，你现在有了密折专奏之权，就要勤着奏报朕最关心的事。大至督抚将帅，小到茶肆耳语，以至秦楼楚馆的轶闻趣事，士大夫的往来过从等等，等等。总之，凡是有关朝政阙失，世道人心的各种事情，都可放胆奏来，没有什么忌讳。还有，诸如年岁丰欠、旱涝阴暗的……只管奏……&rdo;

说到旱涝阴晴，雍正突然想到了史贻直，他心里猛地一阵抽搐。过了好久才又说：&ldo;今天实在是晚了，朕也没了精神。刘墨林你明天先见见张廷玉，然后就到年羹尧那里陪着他。记着：事事都要听年羹尧的调度；可事事也都要向朕密报！&rdo;

刘墨林今天脑子都转不过圈来了。苏舜卿死了，他悲；受了八爷的羞辱，他气；升了官，他喜；与年羹尧打交道，他忧；皇上赐给他密折专奏之权，他又惊又疑。心里像是翻倒了五味瓶，什么滋味全都有了。他跪倒叩头说：&ldo;臣敢不遵从圣上明训。&rdo;

&ldo;夜深了，你们都散去了吧。&rdo;

众人都走了，可是，心事沉重的雍正皇帝，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几次起床到殿外看天，可是，天却为什么晴得这样的好……

刘墨林料想张廷玉昨晚发了病，今天一定要迟起的。所以，他直到天色大亮，才喊了轿子，走向张廷玉的私邸。一路上，沸沸扬扬的街谈巷议，震人耳鼓：&ldo;哎，听说了吗，弹劾年大将军的那个史大人，已经被绑赴午门，午时三刻就要问斩了！&rdo;

&ldo;嘿，你的消息晚了！我听说，今天年大将军要亲自出这趟&lso;红差&rso;哪！&rdo;

刘墨林听了这些议论，觉得十分好笑。&ldo;午门问斩&rdo;是前明常见的事，大清开国以来已经废止了。只是在康熙初年平定吴三桂叛乱时，有过那么一次。那是因为要表示对吴三桂大张挞伐的决心，康熙皇上亲登五凤楼，并在午门下令斩了吴三桂的大儿子吴应雄的。史贻直这么点儿小事，哪用得着大动干戈呀？再说，就是杀人，也用不着年羹尧亲自动手啊！他正在想着，轿子已到了张相门前，刚要递上名刺，哪知，门官却笑了：&ldo;哟，刘大人，我们张相爷四更起身，五鼓上朝，这已是几十年不变的老规矩了，您还不知道吗？张相离家时交代过了，说请您老到上书房里见面。&rdo;

刘墨林不住赞叹：啊，怪不得张廷玉的圣眷那么好。敢情，他勤劳王事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昨天晚上，他睡得那么晚，今天他照样还是起得这么早。换了别人，不，假如换了自己，能这样勤奋事主吗？

大轿抬起后，刘墨林又特别嘱咐，要绕道午门，他想去看看史贻直。大家同朝为官，史贻直遭了事，自己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可是，来到午门前，刘墨林又犯了踌躇：自己马上就要到年羹尧手下当参议，不早不晚地来掺和史贻直的事，岂不要犯了年大将军的忌讳？他在午门前远远望去，只见史贻直已经被摘了顶戴，直挺挺地跪在午门旁的侍卫房门口。五月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骄阳在施展着它的威风，把整个北京城全都烤得像火炉一般。史贻直却昂首挺胸，笔直地跪在那里，好像心里充满了对上天的虔诚，而并没有丝毫的怯懦。他的梗直无畏，更增加了刘墨林对他的敬意。

就在这时，老太监邢年走到史贻直的面前说：&ldo;有旨！&rdo;

史贻直以头碰地：&ldo;臣，史贻直聆听圣训。&rdo;

&ldo;皇上问你，你这次无端攻讦年羹尧，有没有串连预谋的事？&rdo;

&ldo;没有！&rdo;

&ldo;那为什么孙嘉淦要出面保你，他说的又和你的话一模一样？&rdo;

六十七回　斥直臣刁钻又狠辣　降甘霖雷电施天威

史贻直好像十分意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ldo;回圣上，孙嘉淦是昨天才回来的，而臣是在昨天夜里见到的皇上。臣平日与孙嘉淦没有往来，也不想和他往来。臣不知道他要保臣，也不屑于他来保！&rdo;

邢年出来，只是传达皇上的话。他自己是不能乱问，更无驳斥之权的。他听了只是点点头又说：&ldo;皇上让我带话给你。皇上说：&rdo;朕很怜你&lso;。皇上命我传旨说，你只要向年大将军谢罪，便可得到赦免。&ldo;

史贻直虽然还在跪着，却突然直起身子，以手指天说道：&ldo;臣岂能谢罪，臣又岂肯谢罪！年羹尧的所作所为，已经遭了天怒人怨。臣可断言：杀年羹尧，天必下雨！&rdo;

太监邢年到午门外传旨说，只要史贻直能向年大将军谢罪，皇上就可以赦兔了他。可是，史贻直怎么能这样做呢？他一口就回绝了：&ldo;皇上，臣若谢罪，在皇上面前就是佞臣；在年羹尧那里，则是附恶。臣不想成为jian佞小人，因此臣也不想得到赦免！臣只有一句话：杀年羹尧则天必下雨！&rdo;

刘墨林想不到史贻直竟是如此的倔强。他看了一眼四周，跟着邢年出来的太监侍卫们，也全都惊得面色苍白、张口结舌了。

邢年的问话还在继续：&ldo;皇上说，你与年某是同年进士，又受年某的举荐，才得入选为东宫洗马的。你必定在想，年羹尧功高震主，皇上也早晚会有鸟尽弓藏的时候，所以就想先来告他的状，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这样地投机钻营，真是其心叵测。皇上问你，是不是这样想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