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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命之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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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清朗，春雪开始收拾屋子。每次收拾，她都会觉得房间大得让人头疼，过年的时候尤其明显。她独自一人过春节好多年了，一直觉得安静踏实。但今天，一番热闹之后，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她缓缓地由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打开电视柜右边的柜子，翻到最深处，有一个方纸盒。她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个白色茶杯，茶杯上是父亲的照片。那次她一共给六个茶杯贴了照片，五个是她的，只有这一个是父亲的。她屏住呼吸，仿佛不呼吸，就不会惊动痛的那根神经，慢慢旋转茶杯，让照片对准自己。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她总是避免想起，偶尔触动记忆，脑海中来不及勾画出父亲的模样她已经开始努力转移注意力。现在看着他，她的记忆也被再次印证。

有些事有些人，不用刻意去想，就会永远留在心间，清晰一如昨日。

心底模糊有冒出酸痛的趋势，她赶紧把杯子重新放回盒里，藏到柜子最深处，然后倚着柜子坐下。

顾城的《鬼进城》中写道：

零点的鬼

走路非常小心

它害怕摔跟头

变成了人

春雪无声地说：“别怕，人间，有情有义，多好。”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动，她咬住嘴唇，孤单铺天盖地而来，她快要被挤扁了。拿起手机，她编辑短信。“你有没有过特别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发给谁呢？她把电话簿从头翻到尾，无意间看见莫清朗的号码，点了发送。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并不盼着回答，发完了就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短信音。春雪抬头，屋里黑漆漆，对面楼的灯光微弱地射进来，短信是同学发来的，让她上网看邮件。邮件有一张小狗的图片，下面写着：今天收到求助信息，这只小狗叫皮皮，是流浪犬，被收留后于上周走失，请全体流浪动物救助小组的同学帮忙寻找。

丢失的小狗是金黄色的，黑色的眼睛闪着温顺而孤独的光，个头像拉布拉多巡回犬，看得出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也许是一般的柴犬。春雪的心揪紧了，顿时来了精神。通过短信和同学确定了寻找方案，她和另一个同学负责寻找宣武区。

穿戴完毕正要出门，电话响起，是清朗清澈的声音：“春雪，对不起，我下飞机的时候忘了开机，刚刚看见你的消息。”

她心中一暖，看看表，说：“没事。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出门，稍候联系你。”

春雪拿着手电筒去和同学会合。她和救助小组的组长分在一个小组，那男孩外号叫龙卷风。据说是因为他唱《龙卷风》那首歌最拿手，含糊的唱词很有周杰伦的味道。两个人骑着车，在夜色中穿梭在宣武区。一直找到深夜，他们没看见类似的狗，倒发现了另外一些流浪猫狗。他们记下这些猫狗出现的地点，预备以后的救助。

流浪动物救助小组是本校学生自发成立的社团组织，起先是因为看见很多毕业生上大学时偷偷在宿舍饲养宠物，毕业时有的就把宠物丢弃在校园，由此导致很多动物饿死或者病死。于是他们成立这个小组。小组的成员通过捐款筹措活动资金，在流浪动物频繁出现的地点投放食物，给生病的动物看病，积极通过各种方式为它们联系收养人。小组的成员不固定，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人参加活动。后来小组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开始救助学校附近的流浪动物。再后来，有同学做了一个专题网页，并与本校的网页建立了链接。通过网络，他们认识了别的救助流浪动物的社会团体，经常互通消息和经验，一同帮助处境凄惨的动物。

凌晨三点，有一组成员在东城发现了类似的小狗，已经通知收养人去辨认。他们接到消息后回家。尽管穿得严严实实，春雪还是几乎被冻僵了。脱下冰冷的外套，抱着暖气，手一时感觉不出暖气的温度。她赶紧烧水，钻进被子，不住地搓着手脚。

“春雪！春雪！”

是谁在大叫，扰人清梦！春雪不耐烦，“别吵，我累了。”一出声，她清醒了一些。为什么自己的声音这么小？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使她的声音都闷住了。

“谢天谢地，春雪，快睁开眼睛。”

头疼带着她的眼眶也疼，清朗的脸近在眼前。冬天很冷，他怎么满额的汗？还有，他眼中的关切，好像那个梦。春雪的鼻子上有个绿色的东西，就是它堵住了她的呼吸，让她觉得喘不过来气。她皱眉，虚弱地说：“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