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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蕉心剥尽重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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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世家》中的冷清秋有一首《临江仙》：银汉红墙消息断，夜阑梦也匆匆。茜窗人去碧廊空，西风飞白露，冷月照孤松。几次欲眠眠不得，蕉心剥尽重重，隔屏数遍五更钟，泪珠和恨滴，封在枕函中。

春雪无泪，不恨，寂寞惆怅却比冷清秋更深。冷清秋至少是明媒正娶的少奶奶，她什么都不是。冷清秋至少有个娘家能回，有母亲牵挂，她没有。冷清秋至少有诗书为伴，她却连书都读不下去。

清朗曾经说过“你有我”。是的，她有他。这一点，她胜。午夜梦中，清朗拿着狗粮陪她喂一只小狗，她顾不得想为何背景是海，为何身后有山岩，为何他站在沙滩上，只是紧紧依傍着他，笑意太甚，不由醒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清朗去往上海，今天是第四天了。她坐在桌旁，托腮望向窗外出神。

诚然，她相信清朗的深情，但是，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如果她不再是她，清朗还喜欢她吗？就算她再努力一万倍，她也无法优秀得与清朗相配。

阿兰轻轻走进来，将凉茶端走，换一杯热茶。对于莫清朗对春雪专情，阿兰最初不解，并因为清朗与家人关系紧张，对春雪自然地生出厌恶。相处一月有余，她把一切看在眼里，逐步接受了这个又热情又娴静的女孩，虽然还有戒心，且负有监视任务，但看见她前后的变化，也不由同情几分。可惜她能做的只是尽力做好本职工，还有，在春雪意兴阑珊拒绝吃饭的时候劝几句。

春雪呆呆地坐着。

每天，喷泉都充满活力跳跃，傍晚停止。天天如此，时光就这么流逝。这是一种存在方式。

而她，总飘在空中，上下够不着，也成为一种存在方式。仅仅存在。

莫家的沉默无形中给她巨大压力，令她胸口闷痛，常觉窒息。如潮的空虚淹得她喘不过气。这样的日子要延续多久？一天？她无语。一年？她有点儿悚然。十年？她打个冷颤。一辈子……她跳起来。

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可怕的幼稚，可鄙的轻浮，是她自己导致了今天的结果！不该来的，无论她多么爱清朗，她都不该来！

淋浴完毕，穿上那件粉红色的浴衣，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借颜色得一些活泼。衣食住行都十分舒适，她反倒瘦了。她苦笑：“难怪有人说瘦子是白眼狼，怎么都喂不胖。”镜中的自己显得格外孤独，映着背后宽敞明亮的浴室，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影子。

走出浴室，她心头一紧。清朗含笑坐在床上，凝视她。“你回来了！”春雪努力开心地说，远没有想象中高兴。无数个夜晚，她盯着门，盼着他走进来。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她已经疲倦，像饿过劲的人，再看见食物也没有什么食欲了。

清朗走向她，手捧她柔滑乌黑的头发。

春雪匆匆低头，怕清朗看见她眼底突然涌出的酸楚，问：“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很好。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我一看见它，就觉得它是属于你的。除了你，没有人适合佩带它。打开看看。”

那是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晶莹通透，色泽柔和，绿色纯正鲜艳。春雪即使不懂珠宝也看得出这是价值连城的首饰，不安地说：“太贵重了，我……”

“喜欢吗？”

“喜欢。”

“只要你喜欢，比什么都好。”

春雪看着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