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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次遇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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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心里很少这样藏不住事了。

她敲了前面陶家的门，将平平谨慎的托付给陶嫂子，又嘱咐她，如果谢醒辰回来了，就让他先在陶家待一会。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匆匆同陶嫂子说完，就赶回了自己的家。崔晗这两年在外面操劳家务，体力见长，她本来就是京城中策马扬鞭的康宝帝姬，有一把力气，因而双手一支，整个人便翻到树上去了。

她不仅看到了寒江流的圆月弯刀，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记忆中寒江流的贴身之物。而且，崔晗颤抖着手将挂在树梢上面的东西摘下来，那是一块衣服碎角，黑色的布料上编织着金色的花纹，是夜秦典型的服饰样式，寒江流对衣服要求很少，他经常穿的也就是这几个花样。崔晗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她的手一点点抚过残存的布料，是血阿，是谁的血呢?

崔晗的确拼命的想要离开寒江流，但她的确也没有办法忘记寒江流。

一滴泪落在落在手中的布料上。

——

“青青！”

崔晗站在树下，她已经把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带来的那些东西都点查清楚了，心中已有一个荒诞且不真实的设想。她看着因为被喊到名字而缓缓落到她面前的金雕，冷静的想，如果真的如此怀疑，就干脆把这一切弄清楚。她找了一块厚重的布料绑在手臂上，抬臂让青青缓缓的落在了上面。金雕的头颅靠近熟悉的主人，换来后者亲昵的抚摸。

崔晗一边摸它软乎乎的脑袋，一边问道：“寒江流在哪里？”

青青轻轻叫了一声，又顶了一下崔晗。它是相当聪明的动物，一向听得懂主人在问什么，它从崔晗的手臂上跳了下来，缓缓的在低空中飞，崔晗跟了过去。东昌郡不比西海郡，宵禁没有都城严苛，崔同它绕过几个巡城的士兵，然后走出了铜雀坊。青青的目标性并不强，崔晗甚至不知道它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

但是她之前以为人在城外，所以还担心青青要真将自己往外带，要怎么翻出城墙。

虽然西吴彻底战败，但是各地受夜秦约束，是有自己的衙门和长官的。换句话说，西吴就四舍五入等于划地而治的情况了。所以就算是寒江流真要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

天色黑如玄墨，只有两侧街巷有渗出来的稀松灯光。除此之外，只有在东昌郡西侧一角的大报恩琉璃塔，此刻还有依稀在夜色中可见的佛堂油灯光芒。崔晗抬起头，正能看见琉璃塔于西侧徐徐升起如定海之针般的影子，在夜色中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崔晗从前并不知晓这里还有一座琉璃塔，从前西吴都城倒是有一座，是崔衔主张修建的，用来纪念他那以为死了的太子，或者是自己心里的罪恶太过隆重，所以造的富丽堂皇，知道的是琉璃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呢。后来寒江流入侵西吴，自己人就开始乱阵脚，崔衔带着人逃。崔晗眼睁睁看着琉璃塔被人烧了。

大火漫天，琉璃塔就好像西吴的来日一样，轰然倒塌。

后来她到了东昌郡，发现这里也有一座小小的大报恩琉璃塔，比不上崔衔带着人修筑的那么富贵堂皇，甚至有几分粗糙。朝来暮往，灯火不息。漠北的人信仰缺乏，很少有人去参拜，不知道是怎么会在这里建起来的。后来崔晗才听陶嫂子说，这里曾经有一个行走西域的商队，商队带头的只有有一个独生女，他那女儿娇宠乖张，为了西域的情人私奔失踪，后来带头的香火无人继承，便散尽家财，在这里建了这座琉璃塔。

琉璃塔终年灯火不灭，照来往游人行者路，可回家，可远行。

崔晗抬头往上看，不知怎么，心头微微一动。

——

青青的确是在把崔晗往琉璃塔引，这个时候，塔内仅有一两位小僧陀守夜。崔晗悄悄的绕过他们的宝殿，往琉璃塔的方向走。青青夜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它生的又隐蔽，崔晗几次没有跟上，还差点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摔了一跤。她似乎明白过来青青为什么将自己引到这里来。

但是，太荒诞了。

荒诞到崔晗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青青往上飞了，它可以飞。但是崔晗不能飞上去啊。近到塔前，塔上的歇顶与风摇鈴，便清楚的出现在崔晗的视线里。她估计了下两者的距离，又看了一眼上锁的琉璃塔，只好收拾袖子咬牙勾住最下面的小脚，回手攀住小斗拱，绕到转角柱上，扶住大斗拱的昂，拉了下檐角硬生生把自己撑上去。

换是当年，崔晗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做这些事情。

但是她不仅爬上来了，还从椽木上走过去，然后翻进了第二层的窗户。

幸好第二层的窗户是没有上锁的。琉璃塔的机关很巧妙，是通过在第一层点火，从而引动整座塔的群灯照亮。而且由于各种灯台都是以仙人迎露的仿古设置，灯油可以很久时间都不换。换句话说，看管琉璃塔的小僧陀也不一定会上来，尤其是在那位造佛塔的先生已经逝去的情况下。

崔晗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抖掉手上的灰尘，她将衣袖翻了一下，扯出来一节方才应该是没有沾上灰的布料扯了下来，然后再用这块布料蒙上了自己的脸，避免口鼻与这里的灰尘直接接触。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顺着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的木梯上了楼。崔晗一开始还带着一丝怀疑，等到她看见阶梯上已经干沽的血迹，这种怀疑又变成了确定。

她的脚步由沉重转为急促。

女人顺着塔内的灯火，绕过一层又一层，从琉璃塔的内部，上了顶上的藏书阁。佛家之所以建佛塔，大多是为了藏书或者埋葬高僧，有的藏书之处在塔底。但这里的这一处，是在塔顶。崔晗顺着凝固的血迹缓缓走到藏书阁正中的拈花佛像面前，蒲团上有一团凝固的血迹，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她定了下神，缓缓走上前，朝着佛像施了一礼。而后才半弯下身，摸了摸蒲团，崔晗本只是想摸上面的血迹，为寒江流可能真实收到的伤痛而心惊，可是——

是温的。

有人在这里。

崔晗刚要转头，早有冰冷的锐器，缓缓的压在她的颈间。她不敢回头，只能听见半环着她的男人问了一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