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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且似乎决心要将崔晗困在这里,一转小半个月过去,崔晗的腿伤并没有任何的进展,自然离不开这个地方。她一开始还有些心态浮躁的时候,到最后却也心平气和,能和人和和气气的说话。
她看摩且在自己身上扎了不知道什么金针,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既然无心治好我的腿伤,又为什么扎这些金针呢?”
摩且一时不说话,还是后来一点一点收了针,才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肯治你的腿伤呢?”
“说不定我扎这些针,用这些药,就是为了治你的腿伤了呀。”
崔晗有时候觉得这少年颇有些阴毒与莫名,摩且捏断崔晗的脚踝之后,再也没有为她接上,这伤是好不容易才自己长起来的。但是是碎骨重生,于是便生不好了。如果摩且要治她的腿伤,就只能打断了骨头重接。
但是摩且没有。
崔晗平和道:“我人都在你手上了,还听不到你一句真话?我要是死了呢?也不要叫我做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吧。”
她这样说话,因为不接摩且的茬,所以反而激怒了对方。但是半个月来,崔晗又也不是第一次同摩且打机锋,对方气的胸膛上下浮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开口道:“你可知现在夜秦出了多少的麻烦?”
“寒江流找不到你,抓了不知道多少人,这个时候王室又同他生出罅隙,要杀了迦楼罗的人赎罪,他是交不出你的,于是又同王室的人打起来了。”
“自然,你那宝贝儿子是没有事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阿榭这个人的,他倒是一心一意的保护你家的儿子。所以我说——”
崔晗打断他的话道:“你说给我这些,我听或不听,对你很重要吗?”
她这样软硬不吃,摩且更加恼羞成怒,他阴柔的脸上露出愤恨,少年将面前能看见的瓶瓶罐罐哐哐地甩到地上,地上铺满了柔软舒适的皮草地毯,这些东西落在上面,哗啦的响声被吞了下去,但还是引得躺在一边休息的小狗睁开眼睛,轻轻地叫出声音。
忙碌的呼苏将自己挤好的羊奶整桶提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连忙放下自己的羊奶罐子,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她乖乖顺顺地,倒是意外的激起来崔晗对其的不忍之情。
崔晗开口喊她:“呼苏,你不要收拾了,带着小狗到别人家去玩一会吧。”
呼苏将一个碎了的瓶子碎片都捞起来,听了崔晗的话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犹在发怒的摩且,思来想去还是抱起了小狗,出门去寻阿嬷了。摩且看呼苏就这样便出去了,一时阴阳怪气道:“你倒是一等一的会捕获人心,我看寒江流和阿榭,个个都为你着迷的很。”
“啊,我记得你是西吴谢将军的夫人,还有一个谢康。这些人个个都围着你转——”
他一下子住了嘴,似是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控,心有不甘的闭上了嘴。崔晗冷眼看他,沉声开口道:“你如何说我,倒是没有事情,这些话不只是你说过,我听得多了,便也无所谓了。”
“但是你不该这样对你的姊妹,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如何要这样肆意折辱她——”
“你管我!”摩且恼怒道,一时还想要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去,他的手都已经搭在东西上面,到底还是没有将东西像之前一样扫到地上了。
崔晗看他动作,忍不住的在心里一叹。自己根本没有闲心要管少年身上的事端,只不过承蒙呼苏照顾,于是对她多一丝怜悯罢了。无论之前到底是为了什么,摩且都不应该抛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才十几岁,那被抛下的时候呢?是多大?后来父母双亡,不还是要靠百家饭过活,但凡有那狠心的,她就活不下来了。
听说草原上有狼和别的野兽,因为部落人丁稀少,经常大着胆子白天便杀牛羊吃东西,崔晗并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人这么忍心,丢下来这个孩子便走了,回来还要幺五幺六。
她自己出身是一桩罪孽,寒江流也生来便过了许久不易的日子,于是更是珍惜血脉亲缘。即便是太子与崔衔,或者寒江流对待寒不遇,都也是忍耐了许久才动手。
可是眼下看呼苏这样软糯的一个团子,动辄被摩且欺负成这样样子,便觉得有些不忍,便还要替她说话。崔晗又道:“她是你眼下唯一的亲人,你运气要好,没有遇见寒江流或者阿榭,尚且保一条命,运气不好,便有可能将你一族人牵扯进去。”
她脸上连平和也算不上,倒像是冷漠,是真正属于帝姬的那股子冷漠意味,摩且被她看的有些郁猝,偏过头不肯理她。
崔晗接着道:“自然,你查过我,便一定清楚,西吴到底为什么亡了,或者说,寒江流到底能为我做到哪一步。你以为你拿捏的是他的软处吗?”
“难道不是吗?”
摩且打断她,气喘吁吁。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复寒江流,报复夜秦,如果不这么做,他就根本没有办法回去。他回去面对的不过是死了的双亲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妹妹。
他又有什么颜面回去?
摩且学了这么多年的巫术与医术,到头来却医不好呼苏,也救不回来父母亲,他抬头看长生天,长生天晦涩难堪,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
——
小桌之上,男人假寐。
忽然外面响起喧闹之声,惊得里屋的男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般颜色,也许是因为操劳,于是生出如血红的阴翳。
“什么事?”
长冬拉开房门两步上前跪在主人的膝前,“回禀大君,帝姬找到了。”
“她在哪里?”男人连忙站起身来,顺着长冬的身后看去,阿榭的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崔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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